第389章 他媳妇儿真善良

赵冬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子陷在洗得发白的床单里，像一片快要被风吹走的落叶。他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听到哥哥的声音，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哥……”赵冬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气若游丝，“你回来了…你干啥去了…”

赵野跪在床边，伸手去摸弟弟的额头，烫得他指尖一缩。他赶紧把钱递给王大夫，声音又急又快：“王大夫，钱凑齐了，您快给他打针！快！”

王大夫接过钱，数了数，眉头却拧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赵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冬，叹了口气：“小野啊，不是我不给你弟弟治，他这情况……光打针不行。他烧了三天，今天开始抽搐，我初步判断是肺炎，而且拖得时间太长了。你得带他去拍个胸片，确认一下病灶范围，万一发展成重症肺炎，那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赵野跪在那里，身子明显晃了一下，原本因为终于凑够钱而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下去。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拍……拍片子要多少钱？”

“加药费，住院观察的话，怎么也得五十块左右。”王大夫说着，自己也有些不忍，别过脸去翻桌上的病历本，“小野，我知道你难，但病情不能拖。今晚要是再不打针不退烧，明天可能就——”

话音未落，病床上的赵冬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脸涨得通红，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像是破风箱在漏气。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角沁出泪花，却冲赵野挤出一个笑。

“哥……没事，”赵冬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你扶我起来，咱们……咱们回家。我喝点热水，捂捂汗就好了……不治了，真的，不花钱了……”

他说着就想起身，胳膊撑着床板微微发颤，还没坐起来就软绵绵地倒回去，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赵野猛地按住弟弟的肩膀，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小冬，你别动！你不能回去！你听哥的话，好好躺着！”

“可是哥……”赵冬闭着眼睛，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你昨晚都没吃饭……你把馍都留给我了……我不治了，咱回家，回去养养就好了……”

赵野跪在那里，眼泪一下子砸下来，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他不敢哭出声，怕弟弟听见，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直站在旁边的温知予看着这一幕，喉头微微发紧。她见过太多人间疾苦，但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一二岁，一个才六七岁，父母早亡，在世上相依为命，连二十块钱的救命钱都要靠抢的——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在赵冬面前蹲下来。赵冬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漂亮阿姨，眼神茫然又警惕。

“小冬，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温知予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到什么似的，“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负责。你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赵冬眨了眨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你是谁？”

赵野在旁边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小冬，是好人，是好心人帮了哥……”他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没敢说实话。

赵冬看了温知予好一会儿，又转头去看赵野，最后小声说：“哥……她好好看……”

赵野没忍住，又哭又笑地骂了句：“小兔崽子，闭嘴养病。”

温知予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转身问王大夫：“大夫，后续治疗加起来大概要多少钱？您给我个准数。”

王大夫推了推眼镜，认真算了算：“拍片子八块，消炎针和退烧针每天要打，还得观察几天，加上住院费和药费，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十块左右应该够了。但如果病情控制不住，可能需要更贵的药，那就不好说了。”

温知予点了点头，干脆利落：“治。不管多少钱，先治着。您这边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不要省。”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那是崭新的十元纸币，一共六张，整整齐齐。她数出五张递给王大夫：“这是五十，您先收着，不够的随时跟我说。剩下这一张，”她转身走到赵野面前，把那十块钱塞进他手里，“去给弟弟买点好吃的。他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牛奶、鸡蛋、肉，都要补一补。你自己也吃点，别饿着。”

赵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崭新的十块钱，手指抖得几乎攥不住。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忽然，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比在巷子里跪得更重、更实。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咚”地磕在水泥地面上，磕得额头立刻红了一片。

“谢谢……谢谢您……”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我以后一定还您钱，十倍、一百倍我都还……我……”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温知予被他这一跪惊了一下，连忙弯腰去扶他：“起来，快起来！你只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去抢钱就可以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干犯法的事，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了。”　赵野不肯起来，反而又磕了一个头：“您救了我弟弟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我爸妈走得早，我就剩小冬这一个亲人了……要是他也没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温知予红了眼眶，手上用了点力，硬是把赵野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亮得惊人的男孩，心里一酸，伸手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一边，露出那块磕红的印子。

“你听好了，”温知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你只需要好好照顾弟弟，让他把病治好，然后你自己也要好好吃饭、  你们俩都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明白吗？”

赵野拼命点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又狼狈又灿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生机。

沈晏川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此刻走上前来，轻轻揽住温知予的肩。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的媳妇儿，平日里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人，骨子里却比谁都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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