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传信
不知过了多久，武大站起身，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月光洒在空旷的场地上，将那根布满凹痕的木桩照得白亮。
他从腰囊中捻出三颗石子，没有瞄准，只是闭眼站了片刻。
然后手腕一翻，三颗石子接连脱手，在夜空中划出三道几乎平行的弧线。
“咻咻咻”
先后钉在木桩的上、中、下三处，入木尽皆两寸有余。
力道稳了，准头也够了，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武大走到木桩前，将三颗石子拔下来放回腰囊，然后又退回了起手的位置。
这一回他没有闭眼，而是迈开脚步，绕着木桩走了起来。
脚步由慢到快，在泥地上踩出一圈深浅不一的印痕。
他在移动中突然拧身出手，石子脱手而出。
“咻”
打在木桩左侧边缘。
入木两寸，方向对了。
他又走了半圈，第二次出手，石子打在木桩根部偏左的位置。
第三次出手，他在急停时出石，石子划出一道比前两次更低平的轨迹。
精准地钉在木桩左腿外侧的对应高度。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到那股透劲在体内流转得比昨夜顺畅了许多。
丹田之气过肘、过肩、过腕，在指腹处凝成一线时几乎没有滞涩。
他又打了三次，每一次都在移动中出手，落点都在木桩左侧对应的区域内。
最后一颗石子钉入木桩时，比前几颗都深了约莫半寸。
他走过去拔下石子，指腹抚过那道新鲜的凹痕。
边缘平整，没有碎屑崩裂。
他点了点头，将石子收回腰囊，在木桩旁站了一会儿，仰头望了一眼天顶的月亮。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
他拢了拢袍子，转身往回走。
回到偏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烛光，他走时没有点灯。
武大没有立刻推门，先侧耳听了片刻。
里面有人，呼吸平稳，坐得很安静。
他推开门，烛火跳了一下。
花宝月正坐在桌边，双手捧着那只粗瓷碗。
碗沿搁在膝上，像是坐了有一阵子了。
"武大哥。"她抬起头来，烛光映在她脸上，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痕。
"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武大没有关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了？"他打量了她一眼，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应是赶了不短的路。
"我哥让我来的。"花宝月放下碗，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搁在桌上推了过来。
"梁山那边有些动静，宋江哥哥让我哥转告你。"
武大没有立刻拆信，目光在信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花宝月脸上。
"你哥和宋江的事我后来也听说了些。
他在梁山可还过得惯？"
花宝月微微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我哥说，梁山泊近来有些变化。
晁天王和宋公明哥哥，在一些事上……有些争执。"
她说得并不直接，像是在斟酌措辞。
"晁天王觉得山寨应当养精蓄锐，先把根基扎稳，招兵买马的事不急。
可宋公明哥哥觉得，如今这世道，守着一座山迟早被剿。
不如趁名声正盛的时候多吸纳些好汉进来。"
"宋公明说得有道理。"武大语气平淡。
花宝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武大哥也这么觉得？"
"晁天王求稳，是对的。宋江想做大，也是对的。"
武大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他们两个人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却往两个方向使力，迟早要出问题。"
花宝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
"我哥说，山寨里已经有兄弟开始站队了。
阮家兄弟跟着晁天王，花荣哥哥他们几个投了宋公明。
虽然明面上还没撕破脸，但私下里已经有些话传得不好听了。"
武大听着，心中并无意外。
毕竟在原著中晁盖和宋江二人心中早有嫌隙。
只是他没想到矛盾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转念一想，世界上最难处理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正所谓“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你哥那边怎么说？"武大问。
"我哥说，他既然跟了宋公明哥哥，就不会回头。"
花宝月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只是晁天王那边的人…"
武大点了点头。
花荣站队宋江，在原著中就是这样。
这一回他也没有选错人。
宋江的手段和心胸，确实比晁盖更适合当那个带头大哥。
他只是没想到花荣会这么早就让花宝月来传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
武大将那封信收进怀中，没有拆开。
花宝月看着武大，踌躇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可是……武大哥，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我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认准了的事就一门心思往前走。
我怕他在梁山太直了些，早晚要吃亏。"
她说这话时，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泛白。
武大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
花宝月微微一愣，抬头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你哥是个聪明人，梁山的事他能应付。
若真到了站不住脚的时候，我这里还有一片地方。"
花宝月仰脸看着他，烛火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头却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低下头，用指尖悄悄蹭了一下眼角。
然后伸手，轻轻覆在他按在她肩头的手背上。
"武大哥……"
她的声音很轻，耳尖浮起一抹淡红。
"你方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武大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没有抽回手。
不多时，花宝月站起身来，拢了拢斗篷。
“武大哥，我得走了…”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武大一眼。
"武大哥，山下那些官兵……你千万小心。"
"嗯。"
花宝月没有再留，推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响了片刻，很快被夜风吞没。
武大独自坐在桌边，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风中晃了晃。
他伸手将那封信从怀中取出，没有拆。
只是搁在桌角，然后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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