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受伤
武大睁开眼，从腰囊中捻出一颗石子，沉肩、转腰、送腕。
石子脱手而出，在月光中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
“啪”一声钉在木桩的左侧边缘，位置正好对应秦明左肋的高度。
入木两寸。
力道够了，准头也稳，但他知道这只是静止靶。
明日实战中，秦明不会站在原地让他打。
他又捻出第二颗石子，这回没有急着出手。
而是先迈开脚步，绕着木桩走了半圈，在移动中突然拧身出手。
石子划出的轨迹比方才略低一些。
“啪”一声打在木桩根部偏左的位置，嵌得不算深，但方向对了。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那股透劲在体内流转得比昨夜顺畅了些。
丹田之气过肘、过肩、过腕，在指腹处凝成一线时没有滞涩。
经络也变得通畅了许多。
风穿过演武场边缘的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又打了三颗，每一颗都在移动中出手。
落点或高或低，都打在木桩左侧对应的区域内。
力道一次比一次沉，最后一颗石子钉入木桩时发出沉闷的嵌入声。
比前几颗都深了约莫半寸。
他走过去拔下石子，指腹抚过那道新鲜的凹痕。
边缘平整，没有碎屑崩裂。
这意味着力道穿透得足够集中，没有在表层散开。
他点了点头，又退回了原来的起手位置。
夜风比方才又冷了一些。
远处山脚的营帐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号令声，像是换哨的动静。
他把最后一颗石子放回腰囊，没有急着离开。
在木桩旁站了片刻，仰头望了一眼天顶的月亮。
月光清冷，照在演武场的泥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腹因为反复发力而微微泛红，
但那种酸胀感已经比先前几天淡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润的气息正在缓缓沉淀下来。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武大拢了拢袍子，转身朝关帝庙的方向走回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走得不快不慢。
他回去时，经过偏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鲁智深均匀而沉实的鼾声。
便放轻了脚步，没有惊动。
他回了自己的住处，在草铺上坐下，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阖上眼，引气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确认那股气息平稳沉静，没有异样。
才睁开眼，在夜色里望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与秦明对战，正好检验一下练了这么久的飞石…
次日天色未亮，山脚的营帐已开始躁动。
武大站在寨墙垛口，透过晨雾望着那面“秦”字大旗缓缓升起。
火把在清晨的潮气中吞吐不定。
他没有用早饭，只是站在那儿，手里捻着一颗石子。
昨夜练了数百次飞石留下的微胀感已经消退，掌心只剩下一种沉稳的温热。
晨雾散尽时，山脚下传来一声沉稳的战鼓。
紧接着便是秦明那洪钟般的声音，隔着半座山传上来：
“山上那位善用飞石的朋友，可敢下来？”
武大没有答话，只是将那颗石子收回腰囊，目光没有离开山下。
寨墙下，鲁智深把禅杖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武大一眼，咧嘴笑道：
“洒家去会他。”
说着不等任何人拦阻，便大踏步下了寨墙。
秦明今日仍是一身灰布短打，狼牙棒横在马鞍上。
他见寨门里走出的是鲁智深，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翻身下马，将狼牙棒提在手中，朝鲁智深点了点头：
“你今日替他出战？”
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顿，“洒家替他打。”
秦明不再多说，狼牙棒一横，缓步上前。
鲁智深没有等他出手，沉肩暴喝一声。
禅杖横扫而出，势如奔雷。
秦明不闪不避，狼牙棒正面迎上。
“铛”一声巨响，火星迸溅，震得两人都退了一步。
两人都没有再试探，再次冲上。
鲁智深的禅杖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秦明则以同样的刚猛回敬。
棒杖交错，在山脚下的空地上搅起一圈圈尘土。
日头渐渐升高，两人已经换了五十余合。
鲁智深出杖的速度仍在。
但武大敏锐地注意到他落脚时有一瞬间的滞涩。
汗水已经浸透了僧袍前襟，呼吸也变得比方才粗重了些。
秦明却仍稳如磐石。
武大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他转身从墙垛后走出，从袖中扯下一块布条蒙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翻身越过寨墙，沿着山道悄然掠下。
他没有直接从正面插入。
而是绕到侧面一片矮林边缘，从那里能看到秦明的左侧。
那边是昨夜他反复练习的位置。
也是杨志说的秦明收势时肋下会空出的一瞬破绽。
鲁智深正与秦明再度硬碰一记，闷哼了一声。
后退两步，禅杖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
秦明趁势追击，狼牙棒当头砸落，鲁智深举杖格挡，膝盖微屈。
就在此时，武大右腕一翻，第一颗石子脱手而出。
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正中秦明左臂外侧肘关节上方的位置。
石子入肉一瞬，秦明眉头猛地一拧，狼牙棒的力道骤然卸了三分。
鲁智深趁势沉腰侧身，禅杖一翻，将秦明的狼牙棒带偏方向。
秦明后退半步，左手微微垂了一下。
随即又握紧，但肘部渗出的血迹已经染红了袖口。
他没有转头去看石子来的方向，目光仍锁在鲁智深身上。
但武大看见他的肩线已经微微偏转，显然在戒备侧面。
第二颗石子紧跟着出手。
这一回武大加了透劲，石子飞行时带着一丝极轻的破风声。
直奔秦明左腿膝弯外侧。
秦明侧身躲了，但石子划破了他小腿外侧的裤管，带出一道血痕。
秦明沉声喝道：“出来！”
他转向矮林方向，狼牙棒横在身前，目光如刀。
武大没有从林子里走出来，只是站在一棵老松后面，隔着枝叶与秦明对视。
蒙面的布条被风微微掀起一角，秦明看见那双眼睛，沉默了数息。
忽然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沉声道：“飞石……不错。”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喊话。
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翻身上马时动作依旧利落。
但左臂落下的幅度比方才收了几分。
秦明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矮林的方向，策马回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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