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杨志请战
秦明扎营之后，并没有急着攻山。
一日，两日，三日。
那面“秦”字大旗只是立在山脚洼地正中，不动不摇。
每日晨昏，营中按时升旗、点卯、操练。
号令声响彻山谷，把二龙山周遭的飞鸟都惊得不敢落枝。
但就是没往上攻。
鲁智深蹲在寨墙后的大石头上，望着山下那一片齐整的营帐。
把禅杖往地上顿了一顿，闷声道：“他这是要做甚？把洒家当猴耍？”
杨志靠在墙垛旁，目光落在山下那些帐篷之间来回走动的兵丁身上，沉吟片刻道：
“他不是不攻，是在等我们露怯。
围而不打，最耗人心。
山上粮草有限，时间一长，我们自己就先慌了。”
鲁智深“啐”了一口，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山脚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嗓门极洪亮的声音传了上来：
“山上的人听着！”
那声音隔着半座山都能听清，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经战阵的沉稳与压迫感。
“我乃青州指挥司总管秦明！前日我徒儿黄信在此受挫，有飞石伤我青州兵马。
我今日来，不问旁人，只问那善用飞石的壮士！”
他勒住马，声如洪钟，字字掷地有声：
“你若是个汉子，就下山来与我当面一战！
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若肯出来，我秦明与你单打独斗，不论输赢，今日只分高下，不以多欺少！”
秦明胯下那匹乌骓马原地踏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他身后两千兵马列阵肃立，没有一个人出声。
整座山谷间只余风吹旗角的猎猎声响。
寨墙上，鲁智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武大身上：“他在找你。”
武大站在墙垛内侧，手里捻着一颗石子。
指腹慢慢摩挲着石面的棱角，没有接话。
杨志也看了过来，声音低了几分：“官人，秦明此人我听过一些。
性子暴烈，但从不使诈。
他说单打独斗，就不会让旁人插手。
你若不去，他也不会强攻…
但那面旗子会一直立在山下，直到我们粮尽。”
武大沉默了片刻，目光隔着墙垛落在山下那匹乌骓马上的身影上。
秦明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杆狼牙棒横在马鞍前。
他端坐马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再喊第二遍，就那么等着。
武大将那颗石子放回腰囊，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要开口，杨志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握着长枪走到墙垛前，回头看了武大一眼，语气平淡：
“官人不必亲自下去。我去会会他。”
鲁智深皱了皱眉：“杨志兄弟，你……”
“秦明是青州总管，我若出战，也不算辱没了他。”
杨志打断他，“况且…若连他这一关都过不去，往后这二龙山也不必再守了。”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提枪下了寨墙，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鲁智深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来看了武大一眼：“你不拦他？”
武大靠在墙垛旁，目光落在杨志渐行渐远的背影上，语气平静：
“拦不住，他方才说那话时，我若拦他，反而是看轻了他。”
山下，秦明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从山道上走下来，身形精悍，步伐沉稳。
等那人走近，只见来人左颊上有一块青褐色胎记。
自颧骨斜斜延至耳根，格外醒目。
肩宽腰窄，持枪而立时筋骨绷紧。
那胎记衬着一双沉静如石的眼，更添几分凌厉。
秦明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杨志。”杨志在山道尽头站定，手中长枪在地上一顿，枪尖入土三寸。
“我替他来接你这一战。”
秦明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杨志？杨令公的后人？”
杨志没有回答，只将长枪从土中拔出，横于身前，摆了个起手式。
秦明翻身下马，将狼牙棒从马鞍上取下，往肩上一扛。
缓步走到杨志面前十余步处站定。
他没有急着出手，先上下打量了杨志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你既然肯出来，那便不算辱没你杨家将的门风，动手吧。”
话音未落，杨志已率先动了。
长枪如一条银蛇，直刺秦明面门。
枪尖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带起一阵冷风。
秦明不闪不避，狼牙棒横推而出，棒身与枪尖正面相撞。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两人各自被震退半步，随即又同时上前。
枪棒交错间，身影在山脚的平地上盘旋游走。
杨志的枪法稳健老练，一刺一收皆有章法。
枪尖专挑秦明的肩窝、肋下、腰侧等防守薄弱处走。
秦明则全然是刚猛的路数，狼牙棒大开大合。
每一击都带着沉沉的破风声，逼得杨志不得不撤步回防。
两人交手十余合，速度越来越快。
枪尖与棒头碰撞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惊得林间几只飞鸟扑棱棱掠起。
鲁智深站在寨墙上，握着禅杖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紧紧锁着山脚那片空地。
武大站在他身侧，手指间已经无声无息地捻上了一颗石子。
目光落在秦明挥棒时肩胛骨的起伏上。
“杨志兄弟在吃亏。”鲁智深低声道。
武大没有接话，但心里清楚鲁智深说得没错。
杨志的枪法确实精熟，每一枪都守得严丝合缝。
但秦明的狼牙棒太重，每一击的力道都压得杨志不得不全力格挡。
十余合之后，杨志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枪尖的轨迹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偏差。
而秦明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狼牙棒抡动时带起的风声越来越沉，像是在蓄力。
第三十七合，秦明一棒横扫，杨志横枪格挡。
枪杆被棒头砸中时猛地一弯，几乎弯成弓形。
杨志虎口一震，长枪险些脱手。
整个人被那力道推得连退三四步，脚跟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痕。
秦明没有追击，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
站定身形，看着杨志道：“你枪法不差，但力道不够。
再打下去你握不住枪。”
杨志没有答话，只是将长枪换到左手。
重新握紧，深吸一口气，再度跨步上前。
枪尖这一次改刺为扫，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力直奔秦明腰肋。
秦明侧身一让，棒尾顺势一带，将枪尖拨偏。
随即棒头一翻，再度劈向杨志左肩。
第四十七合，杨志的枪法已经有些散乱，呼吸也重了许多。
秦明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狼牙棒抡动时带起的风声越来越沉，像是在蓄力。
第五十二合，秦明一棒当头劈下，杨志举枪格挡。
枪杆被压得几乎贴到肩头，膝盖一弯，半跪下去。
鲁智深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把将禅杖提起，往肩上一扛，扭头对武大道：
“洒家去接应他。”
说着也不等武大回话，便翻身跳下寨墙，大踏步朝山下奔去。
那根浑铁禅杖在他手中几乎看不出重量，几个起落便已掠出老远。
秦明正欲再度上前，忽然听见一阵沉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鸟总管！洒家来会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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