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春风伴捷报

第1148章  春风伴捷报

    时光荏苒，来到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整个直隶一片温润花香，春风和煦，应天府河畔的柳枝抽发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河面拂得微波荡漾。

    应天城也彻底从冬日的萧瑟中苏醒，四方城门皆是人来人往。

    许是人潮太过拥挤，挑货的百姓已换上了汗衫，微凉的风拂过，带来一阵清爽。

    北城门处，开春后北方的货船日渐增多，将整个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装卸货物的马车、三轮车一辆辆堵在城门口，排队等候进城，喧闹声震耳欲聋。

    百余名守城卒忙得满头大汗，有背景深厚的商户不停催促，他们也只能匆匆瞥一眼，将火气强压在心底。

    一旁的百姓乐见其成，恨不得再催得紧些，却没人敢出声。

    喧闹间，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带著咚咚咚的闷响。

    这声音在北城门众人耳中格外敏感，如今城外官道皆已铺成水泥路，远道而来的商贾进入水泥路后，多半会从新马商行租赁三轮车拉货，速度至少能快一倍。

    这也导致马蹄声在如今的北城门并不常见。

    众人回头望去，仅仅一眼，不少人脸色骤变。

    视线尽头，十余名驿卒骑著大马急速奔来，风尘仆仆，马身上竖著的八百里加急旗帜格外醒目。

    见状，原本满心烦躁、疲惫不堪的守城卒瞬间精神紧绷，百户也从城门洞中跑了出来，高声大喊：「北三门，散开通道！撤开拒马、鹿寨，放行！放行！」

    「把车都拉走，靠到一边去！」

    见不少商贾还愣在原地，他急得破口大骂。

    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推著三轮车向两侧退去，让出中央道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为首的驿卒从腰间掏出喇叭，一边随马身起伏，一边高声呼喊：「让开！让开！大宁急报！」

    一众百姓、商贾脸色微变。  

    大宁正在打仗的消息无人不晓，绞杀察哈尔大部前军精锐后，明军便开始攻打其后方部族。

    将近一个月查无音信，众人险些忘了北疆战事。

    此刻听闻急报，退避的速度愈发加快。

    战马呼啸而过，带著仓促。

    为首的驿卒瞥见守城百户，从怀中掷出一沓文书：「拿著！这是我等的身份文牒、通关文书！」

    文书稳稳落在百户手中，还带著几分仓促。

    百户心中惴惴不安，今日怎会如此匆忙？难道北疆出了变故？败了？

    但入城检查仍需继续，他压下了心中不安，挥了挥手，看著渐渐归位的人群喊道：「排好队！别挤！

    我知道今日是应天商行开春大促，你们急著去采买。

    可现在挤也没用，天不亮，应天商行早就排满了队。

    不如慢些走，先在城中逛逛，吃点热食，等第一拨人买完再去，省得扎堆！」

    此话一出，一众急著往前挤的百姓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不乏哀号之声，但拥挤的队伍确实舒缓了不少。

    正在检查一个竹篓的军卒小声嘀咕：「真是倒霉！本来今日我休沐，都怪段浪，他说家中有事要跟我换班，我也是傻，居然答应了。

    这小子肯定是去买东西了，他念叨应天商行的自行车好久了，说是等打折，一定给他儿子买一辆，今日打八折，他怕是半夜就去排队了！」

    「你傻啊？不会让你婆娘去？」百户擦了把汗，骂道。

    「她在工坊上工呢，没空！」军卒无奈道，「一开春，北边就送来了不少毛皮，妙音坊和红丰楼等著要货，她们晚上都要加班赶工。」

    百户眼睛一亮：「哪家工坊？效益这么好？晚上都不停工？」

    「就是应天商行旗下的纺织商行，中城靠近商行那家，最近他们从各地请了十几个大师傅，日夜赶工，等做完这批皮草，就要转做丝绸了。」

    百户一听，心中涌起浓浓的酸意：「纺织商行？那你小子还卖什么乖！

    听说在那上一晚夜班顶三天白班工钱，是不是真的？」

    「嘿嘿...」

    年轻军卒笑著挥手让背著背篓的百姓进城，接著说道，「不止呢！晚上还管两顿饭，都是城外醉仙楼送来的。」

    「醉仙楼？」

    一个正在接受检查的六十多岁老丈忍不住开口，「你这小子胡说八道！醉仙楼一道菜就要几两银子，工坊还能吃得起这个？」

    年轻军卒本想反驳，见老丈年纪大，便压下火气：「老丈，我骗您作甚？

    醉仙楼卖给旁人是几两银子一道菜，可商行和醉仙楼都是陆大人的生意，自家人卖给自家人，哪能这么贵？

    再说了，醉仙楼的菜一日一清，就算不送给工坊，也是浪费。」

    「哎~你小子又胡说！」老丈摇头道，「醉仙楼是陆大人的生意不假，但应天商行是朝廷市易司的生意，并非陆大人所有。」

    「老丈，您这是记混了吧？

    应天商行是陆大人一手建立，当初我们还去帮工来著，就连城外的水泥路也是他出钱修的，京中百姓谁不知道？

    再说了，陆大人还是司正，只不过他现在去关外打仗了，等打完仗就回来了。」

    「呦呦呦，这可未必。」老丈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子，「别高兴太早，现在朝廷上为了司正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到时候商行要是不归陆大人管了，凭那些官老爷的德行，还想一日顶三天工钱？还吃醉仙楼的菜？做梦去吧！」

    说罢，老丈提著书箱踱步进了城门，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年轻军卒忽然感到一阵莫名恐惧，仿佛即将到手的好日子要溜走一般。

    就连一旁的百户也脸色难看，作为守城之人，他最清楚如今的繁华来之不易。

    若不是应天商行愿意与民同惠，哪来这么多人每日进城？

    「妈的，这群王八蛋，整日就知道争权夺利，把我们往死里逼！」

    百户低声骂了一句，对著心不在焉的军卒们喊道，「继续检查！别听什么风言风语！

    陆将军好著呢，等他大败草原部族，迟早要做都督，看谁敢作祟！」

    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在应天城内并未停歇，穿过喧闹的北街，径直奔向都督府在皇城外的据点。

    不多时，一名吏员骑上战马，直奔皇城。

    很快，便抵达了左军都督府门口。

    府门前的侍卫见来人是驿卒装束，腰间挂著加急令牌，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侧身让开通道，高声通报：「八百里加急！大宁急报！」

    声音穿透府内层层庭院。

    左军都督朱寿刚在书房核对完辽东都司的军器帐目，听闻通报，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侯爷！大宁急报，察哈尔大捷！」

    还不等走出门，衙门吏员就拿著文书张牙舞爪的跑了过来，声音中满是兴奋。

    「好！好！好！」

    朱寿听后也面露喜色，一把抓过文书，转身快步回了书房，径直拆开黄绸封套，展开文书细细阅览。

    起初，他的神情还带著几分凝重，可越往下看，眼神越亮，嘴角渐渐扬起。

    到最后，他竟猛地一拍桌案，放声大笑：「好！好！好一个海撒男答溪，好一个张怀安！

    他妈的，张铨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我怎么就没有呢？」

    这时，都督佥事陈春闻声推门而入：「侯爷，北边有消息了？」

    这些日子，都督府压力极大，陈春一直惦记著大宁战事，生怕出岔子被群臣攻许。

    朱寿见他进来，将文书递了过去，笑意止都止不住：「自己看！察哈尔万户的后军被攻破了！

    两万三千余人，斩杀九千，其余尽数被俘！

    这张怀安，仗著火枪杀人快，下手真是狠啊。」

    陈春连忙接过文书，目光飞快地扫过字迹，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太好了，太好了，总算能安心了，这下北边又能安稳数年了。」

    「何止数年！」朱寿心情畅快，来回踱步，「察哈尔一灭，鞑靼各部必定人心惶惶，北元那个小皇帝再也没了依仗。

    鞑靼和瓦刺迟早要打起来，等他们再重整旗鼓，有本事来寇边，咱们的惊雷子大炮都该推到草原上了！」

    他顿了顿，转身对陈春吩咐：「立刻派人去中军都督府，把此事告知曹国公，他小子天天来问，这下能放心了。

    再去转告其他几位都督，让他们都知道这大捷之事！」

    「是！下官这就去办！」

    陈春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连平日里沉稳的步伐都多了几分急切。

    朱寿又将文书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心头舒爽。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文官整日絮叨，朝会上除了北疆战事就是京中财赋，别无他事。

    如今北疆打了胜仗，总算能堵住他们的嘴了。

    「来人，本督要进宫面圣！」

    不多时，武英殿外。

    侍卫见朱寿前来，连忙上前见礼。

    朱寿摆了摆手，刚要询问皇帝是否在殿内，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殿内走了出来，正是武定侯郭英。

    「伯龄？」

    郭英见到朱寿，先是一愣，随即笑著走上前来，「今日怎有空来皇宫？有要事？」

    朱寿脸上的笑容更盛，压低声音道：「老四啊，天大的好事！大宁大捷，察哈尔后军被攻破了！我是来给陛下报喜的。」

    「什么？」

    郭英眼睛猛地一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涌上浓浓的狂喜，「当真？」

    「千真万确！文书在此！」

    朱寿拍了拍怀中的文书，「陛下在殿内吗？我这就进去禀报。」

    郭英定了定神，点了点头：「陛下正在殿内批阅奏疏，方才还问起北边的消息，走，我与你一同进去。」

    朱寿与郭英走进殿内，刚一进门，便感受到一股肃穆氛围。

    武英殿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御案，案上堆满了奏疏。

    朱元璋正坐在龙椅上，手中拿著一本奏疏细细阅览。

    朱寿定睛看去，不由得心中一酸。

    去年还意气风发、青丝浓密的皇帝，如今头发已变得花白，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连脊背都似乎比从前佝偻了几分。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透著强撑的威严。

    「臣朱寿拜见陛下！」

    朱元璋抬起头，放下奏疏，淡淡开口：「有事？」

    朱寿连忙走上前，将文书高高举起：「陛下！大宁急报，察哈尔万户后军被我军攻破！

    海撒男答溪与张怀安率军激战，斩获颇丰。

    察哈尔部两万三千余人，斩杀九千，其余尽数被俘，缴获珠宝、牛羊无数！」

    朱元璋眼神猛地一凝，原本略显疲惫的神情瞬间消散大半，他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呈上来！」

    一旁的大太监连忙上前，接过文书，呈到御案上。

    朱元璋伸手拿起文书，仔细翻阅。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朱元璋的神情还较为平静，只是逐字逐句地阅览。

    可随著阅读深入，看到大宁军的对敌手段，以及那如割麦子般的杀敌速度，他的嘴角渐渐上扬，眼中也泛起了光亮。

    良久，朱元璋放下文书，靠在龙椅上，目光望向殿顶的梁木，眼神带著几分悠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好，好啊，大胜！一场大胜啊！」

    自大明立国以来，北疆的威胁就从未消除。

    北元残余势力盘踞草原，耗费了朝廷无数人力物力。

    如今，作为鞑靼核心的察哈尔部被攻破，无疑是对北元势力的沉重打击，也让北疆的安稳多了一份保障。

    朱寿见皇帝欣喜，连忙上前一步：「陛下，此乃大明之幸，陛下之幸！

    有陆云逸等将领在北疆镇守，何愁北元不灭！」

    郭英也附和道：「陛下圣明，知人善任，才有此大捷。

    如今北疆大捷，民心必定振奋，朝廷威望也将更盛！」

    朱元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这功劳，是前线将士们的，也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对身旁的大太监吩咐：「让翰林院拟旨，派人前往城中各处报喜，将大捷的消息传遍应天！

    另外，备好赏赐，待后续详细军报送达，再论功行赏，犒劳前线将士！」

    「遵旨！」

    大太监躬身应下，连忙吩咐小太监去传旨。

    朱元璋又看向朱寿二人：「你们也先回吧，商议商议后续北疆的安抚与部署事宜。

    要著重商议关于捕鱼儿海的处置，是设都司还是设土司，让六部的人也参与其中。」

    朱寿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领旨：「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

    二人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武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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