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浑水
刘强那一句话，像往平静的水面里丢了颗石子。
夜宵摊上依旧喧闹，炒勺颠得叮当响，隔壁桌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可江川耳边，只剩下刘强压低的那几个字。
“华钓联里，有人吃竞渔的钱。”
他没急着问，只把烤串往刘强面前推了推，示意他慢慢说。
刘强会意，又灌了口酒，把声音压得更低。
“竞渔这资本，来得邪门。”他说，“查过没？明面上挂着个渔具品牌，背后那钱，一层套一层，指不定是哪儿的。”
江川盯着他：“怎么说？”
“我也是道听途说。”刘强用签子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听圈里老人讲，竞渔上头，是境外矿业的钱。再往上，还有个什么海外的信托，绕来绕去，就是为了把钱洗干净，再砸进来。”
江川的筷子停在半空。
境外矿业，海外信托。
这几个字，他听着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对不上号。
“有实据吗？”江川问。
“没有。”刘强摇头，“我要有实据，早掀桌子举报了，现在顶多是个影儿，模模糊糊的，可你信我，这水，深着呢。”
江川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这种话，点到为止最好。刘强能说到这份上，已经是交了底。再往下，就不是一句“道听途说”能兜住的了。
“那祁昭呢？”江川换了个话头。
“祁昭那孩子，可惜了。”刘强叹了口气，“真不是个坏人。”
江川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野路子出身，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刘强说，“从小就跟着村里人钓鱼，天赋是真的高，高得离谱。
可穷啊，没平台，没人捧，空有一身本事，连个正经比赛都报不上名。”
“竞渔就是看中了他这点，一纸大合同砸下去，连人带命，都买断了。”刘强说着，声音里多了几分唏嘘，“你以为他愿意用那科技饵？饵是战队配的，他说了不算，出了事，锅却是他背。”
江川听着，眼前又浮现出白天通道里，祁昭那欲言又止的一眼。
憋屈、不甘，还有那点说不清的求助。
原来如此。
“被资本裹挟的天才。”江川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对喽。”刘强一摊手，“就这么个理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江川余光瞥见，摊子外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李天昊。
他也不知站了多久，就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双手插兜，一副“我路过”的样子。
“李少，来了就坐。”江川招呼了一声。
李天昊没坐，只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刘强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到江川身上。
“竞渔背后，有李家认识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话递得清清楚楚，“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个背影，慢慢没进夜市的灯影里。
刘强愣了愣，扭头看江川：“这谁啊？神神叨叨的。”
“一个朋友。”江川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干了。
他没多解释。
可心里，已经把李天昊这半句话，记下了。
竞渔背后，有李家认识的人。
李家，南城的李家。
李天昊的家族，在南城这块地方，能量不小。
他既然肯开这个口，就说明，竟渔和华钓联有勾结这事没跑了。
江川又坐了一会儿，把该问的问完，该记的记下，才和刘强散了。
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
江川没睡。
他坐在窗边，把这几天的线，一条条理了一遍。
竞渔资本，境外矿业的钱，海外信托，华钓联的内鬼，被当枪使的祁昭，还有李天昊那句“有李家认识的人”。
这些碎片，单看哪一片，都成不了事。
可要是拼起来……
江川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头扎进的，不只是一场比赛，而是一潭深不见底的资本浑水。
窗外，南云诗意外的夜还亮着，灯火延绵到很远。
江川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光，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车队还是那几辆车。
胖子开着坦克300打头，江川的凯美瑞跟在后面，林露的粉色阿斯顿马丁殿后。
临出发，林露摇下车窗，冲江川喊：“江老板，这次没白来啊，第三名，够我回去吹一阵了。”
“你就吹吧。”胖子在前面接腔，“等哪天你自己钓个第三，那才叫本事。”
“放屁！”林露瞪他，“我那是没下场，我要下场，还有你们什么事。”
两人隔空斗嘴，逗得周鹏在副驾直乐。
江川笑着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江川开着车，心里还在盘算着昨晚的事。
副驾上，周鹏正低头整理这一站的资料，翻得哗哗响。
“江哥，南城站这几天的数据，我都归档了。”周鹏说，“包括祁昭被查那事的公开通报，我也留了备份。”
“行。”江川应道，“这些，先别外传。”
“明白。”周鹏点头，“留个底，以后兴许用得上。”
江川没再说话，目光盯着前方的高速路。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心里那根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江川看了一眼，是林星晚。
“喂，星晚？”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林星晚的声音，明显不对。不是平时的温柔，而是一种压着的、带着焦急的紧绷。
“老公，出事了。”
江川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怎么了？”他问。
“外省。”林星晚说，“好几个地方，冒出来好几家‘川神通杀’的体验店，正在收加盟费。”
江川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可我们……根本没开过那个省。”
“对。”林星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怒气，“他们盗用咱们的牌子，挂咱们的 logo，收人家的钱，等那些加盟商发现是假的，这账，全得算到咱们头上。”
江川没说话，只把车往应急车道靠了靠，稳稳停住。
他盯着前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假的体验店，收加盟费。
这一手，跟竞渔的发布会，跟那篇泼脏水的通稿，像极了同一个路数。
他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说：
“星晚，你先别急，我马上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嗯。”林星晚应了一声，声音这才软下来一点，“你路上慢点，别分心。”
“好。”
挂了电话，江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任务栏、龙鳞碎片、天赋页……一样样扫过去，都是老样子。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特殊悬赏池”那一栏。
江川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他原本没太在意的条目，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字里行间，轻轻闪了一下。
一闪，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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