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什么？东宫在针对我崔氏！
翌日。
长安的清晨是被一阵刨木声吵醒的。
醉仙楼的门脸前，一夜之间搭起了密密的脚手架，粗竹竿子斜斜撑着，麻绳勒得吱呀作响。
工匠们扛着碗口粗的木料进进出出，刨花混着灰土落了满地，远远望去像起了层黄雾。
西市的人远远围着看，指指点点，都说东宫这是要大干一场，连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老掌柜都伸长了脖子。
有人咂着嘴，说这排场比寻常酒楼气派了不止一星半点，怕是连宫里的排场也不过如此。
还有人赌，这楼上不知要耗多少银子，东宫是真不把钱当钱，攒了这么久的底气。
卖炊饼的刘麻子搁下蒸笼，也凑过来听热闹，手里的擀杖还滴着面糊。
一位老者直摇头，说东宫这是要把铜钱当水泼，这般花法，天下的库都经不起这么造。
几个半大孩子学着大人的样，指着脚手架啧啧称奇，嚷着要爬上去瞧个新鲜。
连卖花的老妪都搁下篮子和人议论，说这等热闹，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消息像长了腿，半日不到就窜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茶摊上、赌坊里、连卖炊饼的摊子前，都在嚼这桩闲话。
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醉仙楼要在原先两层之上，再起一层极致奢华的三楼，专供那等手眼通天的人物消遣。
那三楼要用紫檀做梁，西域运来的地毯铺地，连屏风都镶着暗纹。
屏风后还藏着暗间，专供贵客避人耳目，谈些不便示人的要紧事。
连地龙都备下了，冬日里踩着暖融融的砖地饮酒作乐，外头下雪里头冒汗。
寻常百姓酒楼，何曾有过这等排场，连王公府上的花厅也不过如此。
有人掰着指头算，这般折腾下来，怕是王公府上也未必舍得，东宫却说盖就盖，半分犹豫都没有。
西市的日头渐渐爬高，脚手架上的工匠却越干越欢，刨斧声一声接一声。
有人远远指指点点，说这醉仙楼往后怕是连宰相都请得动，这等风光换作旁人想都不敢想。
王老七从崔府后门出来，一路晃到西市，本只为采买几匹粗布，崔府近来开销紧，他兜里只揣了有限的几吊钱，盘算得格外仔细。
他边走边想，这趟能省则省，回头才好跟崔敦礼交差，免得又惹一顿数落。
旁边两个闲汉的闲话却钻进了耳朵。
“听说了没，醉仙楼要盖三楼，专供贵人消遣。”
“那排场，怕是王公府上也未必有。”
王老七手里的布匹猛地一紧，心思全飞了，连摊主喊他都没听见。
他心里直呼崔敦礼，暗道这东宫的动静怎的来得这样快，前几日才风平浪静，转眼便要大动土木。
他想起府上这些日子的境况，背脊悄悄沁出一层薄汗，手脚都比平日凉了半分。
他一路小跑往回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三楼的事，既怕报得慢了惹崔敦礼嫌他拖沓，又怕报早了挨一顿没来由的骂。
他顾不得还价，丢下几文钱，扭头就往回赶，鞋跟磕在石板上哒哒直响。
……
崔府。
书房里静得只剩铜漏滴答作响，连窗外掠过的麻雀都显得吵闹。
崔敦礼正对着案上摊开的账册出神，眉头拧成一道川，账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没有一行叫他舒心。
王老七一头撞进来，连平日的礼数都忘了，鞋都踩歪了一只。
他压着喘，把醉仙楼要盖三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生怕漏了哪个字惹崔敦礼生疑。
他说得急，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啪嗒落在砖地上。
“老爷，东宫这是要大动干戈啊！”
崔敦礼听罢，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神色反倒松快了几分。
他想起前阵子珍酿在世家间掀起的疯抢，那些平日眼高于顶的乡绅，为了一坛虚名，抢得头破血流。
有一回，两家世家的管事为了抢最后一坛，险些在街上动起手来，还是他派人去才压下去。
珍酿一出，连那些素不来往的远亲都托人递话，只想讨一坛回去撑门面，那等身价，愣是被人抢得眼红。
崔敦礼心里清楚，这生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往日里被太子压得抬不起头的日子，总算有了翻盘的盼头。
太子即便远在深宫，这等动静岂有听不见的道理，崔敦礼几乎瞬间就断定，太子一定是得了风声，知道了珍酿的存在。
要么是醉仙楼里自有眼线，要么是哪家世家嘴上不严，无论哪条路，都只说明珍酿的风头已大到了瞒不住的地步。
珍酿走的是贵客路子，卖的正是世家那一口甩不掉的虚荣，如今东宫偏要盖奢华三楼，分明是要在这条路上堵死他崔氏。
太子这是要针对他的珍酿，半分退路都不留。
崔敦礼回想，前阵子被太子当众折损的那口闷气，总算能借着珍酿吐出来。
那些原先对他爱搭不理的世家，如今也巴巴地派人来探口风。
他崔敦礼到底是崔氏的家主，岂是区区一个太子能轻易按死的。
前几日，便有一家世家的家主，亲自登门，言语间多了几分客气。
那等人往日里见了他，鼻子都是朝天的，如今却肯低眉顺眼。
崔敦礼记在心里，只当这是珍酿替他挣回来的体面。
往日里那些酒局，他崔敦礼常被晾在末席，如今主人家先端了珍酿敬他。
这等尊荣，是太子怎么压都压不掉的。
王老七听了，脸皱成了一颗干瘪的核桃，他心里直呼崔敦礼，觉得这回是真要完了。
东宫连三楼都盖起来了，这是要把崔氏的活路一寸寸碾碎，他想起前阵子太子如何一桩桩压下来，崔氏连还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王老七心里盘算，崔府若是真垮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又该往何处去。
心里一阵阵发凉，仿佛已经看见崔府门庭冷落的模样，往来的车马一夜之间便绝了迹。
“老爷，这可怎么好，东宫一点活路都不给咱崔氏啊！”
闻言。
崔敦礼猛地一把薅住了王老七的衣领。
啪啪啪！
崔敦礼上去就是一顿大逼兜！
崔敦礼鼻子都气歪了。
混账东西！
这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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