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哪个鲁？鲁班的鲁
钱既然讨不回，死攥着心疼，不如指望那坛子真能变现。
有人偷偷盘算，若那溢价当真如崔敦礼所言，回本也并非全无指望。
“崔氏的嘴，何时吐过骨头？咱早死这条心。”
可立刻就有人跳出来质疑。
他皱眉道：“万一真赚了呢？那东宫这边，可怎么交代？”
此言一出，方才那点热乎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众人议论纷纷，越想越怕，方才的盘算又悬了起来。
有人低声道：“要是让太子知道咱们背着他和崔氏做生意，恐怕那些粮食都白交了！”
“对，到时候人财两空，鸡飞蛋打，可不是闹着玩的。”
“太子那是何等人物，咱们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真要惹恼了他，今日这字据，怕就是催命符。”
“交了粮还得罪了太子，咱几家可是要绝户了。”
“可要不赌，那笔银子就真没了。”
……
几人越说越慌，街角的灯影晃了晃，像谁的心也跟着晃。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个人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巴掌。
他兴奋道：“诸位糊涂！那酒是高端酒，本就不是卖给寻常百姓的！”
这话如拨云见日，众人皆是一怔。
那人趁势道：“咱们走的是贵客路子，压根没和太子抢生意，他犯得着计较？”
闻言。
一众世家家主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可不是么，东宫的酒走的是百姓路子，这珍酿是达官贵人的玩法。
井水不犯河水，太子没理由为难。
一人拍手道：“有理！这法子通了！”
其他人也立即跟腔。
“咱们悄悄卖，神不知鬼不觉，太子未必理会。”
“只要不碰太子的盘子，这买卖就能做。”
“说得好，左右钱也回不来，不如赌这一把。”
“贵客圈子小，又不张扬，太子顾不着咱们这仨瓜俩枣。”
“对极，贵客的买卖，本就不入太子的眼。”
……
这番言论，很快得了其余世家的纷纷点头。
众人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紧绷的肩也松了下来。
当下，众人便心照不宣，各自散去。
他们得赶紧回到府中，悄悄调取存粮，一车车送往金雀轩！
谁也没声张，连贴身仆从都只吩咐了闭嘴办事。
这一回，他们是真怕惹恼了那位太子！
……
金雀轩内。
那些人走后，李乾乾端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神色闲适，仿佛方才那一场敲骨吸髓，与他毫无干系。
案上那盏灯，映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淡得看不出情绪。
茶气袅袅升起，拂过他低垂的眼睫，平添几分慵懒。
苏亶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面色尴尬到了极点。
他偷眼去觑太子，又慌忙低下头。
方才那一出，是他擅作主张，把这些人带到了太子面前。
若非太子一力降十会，今日东宫的颜面，怕是要跌去一大截。
苏亶心里暗暗叫苦，肠子都悔青了半截。
他本想立下一功，谁知弄巧成拙，险些坏了太子的局。
当时这些人上门求他引荐太子，他第一反应，是能壮大东宫的声势。
毕竟前几日，这些人和他还在争夺粮食，互不相让。
如今太子让自己凑粮，他凑不上，正好拉他们顶缸。
谁想这些人到了雅间，目光竟如此短视。
些许粮食，就差点要和太子翻脸。
太子该不会对自己心存芥蒂，以为他是故意的吧？
苏亶越想越怕，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他暗暗揣度，太子方才那番做派，分明是早有算计，哪里需要他多事。
自己画蛇添足，倒显得太子离了他就办不成事，这可是大忌。
自己这般冒进，倒显得多事，惹人嫌了。
他偷眼去瞧太子握杯的手指，修长平稳，半分波澜也无。
苏亶咽了口唾沫，喉头发干，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暗忖，太子这般从容，怕是早把一切看在眼里。
苏亶支支吾吾，开了口。
他讷讷道：“太子殿下，您交给我的差事，是真没招了，我叫他们来，也是为了粮食……”
他话未说完，额角已渗出细汗。
那声音越说越小，末了几乎含在喉咙里。
他本想多解释几句，偏又不知从何说起，越急越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越描越黑。
不等他说完。
李乾乾轻轻将茶杯搁在桌上，神色如常，岔开了话题。
瓷器碰着木案，发出一声轻响，不轻不重，却让苏亶一凛。
他淡淡道：“这事刚刚已经了了。现在有一件紧急的事要你办。”
他抬眼，望着苏亶道：“你能不能尽快，给孤寻一批精通建造的人？”
此言一出，苏亶怔了怔，一时竟忘了方才的惶恐。
他心中一松，太子既岔开，便是不追究方才的冒失。
太子既主动揭过，他便不必再战战兢兢。
闻言。
一旁的尉迟宝林脱口而出。
他朗声道：“殿下，他如今连粮食都凑不上，逼得拉那些世家来顶缸，更不可能有人脉精通建造。”
尉迟宝林性子直，话说得不留情面。
他抱着胳膊，斜睨了苏亶一眼，眼里满是笃定。
他心里替太子不值，方才那些世家险些落了东宫面子，全是苏亶惹的。
他接着道：“凑粮这等事，门槛极低，只要是个有点家底的世家，掏得出钱就能办。”
他嗤笑道：“苏亶先前说自家这也有贤婿，那也有贤婿。”
他顿了顿，又道：“按最低门槛凑世家，他都凑不够数，哪来的这般专精的人脉？”
他一拍桌案，加重语气道：“况且殿下要的还是尽快！”
他朗声道：“那便得在长安周边现找，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连串话，像连珠箭，句句戳在苏亶痛处。
苏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驳不回去。
尉迟宝林越说越来劲，浑然不觉自己把苏亶剥了个干净。
他心里替太子抱不平，方才那帮世家，差点让东宫丢了人。
在他眼里，苏亶凑不出粮还满口贤婿，纯是嘴上功夫。
他越说越起劲，压根没留意苏亶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乾乾却不接话，只静静地看着苏亶。
那目光平淡，却看得苏亶后背发毛。
苏亶只觉一张脸烧得通红，方才那点心思，全被尉迟宝林捅了个干净。
他心头乱成一团，既羞且急，偏又无话可说。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灯花偶尔炸开一声细响。
李乾乾指尖在案沿轻轻敲了两下，不急不缓，像在等什么。
他神色不动，仿佛早料到苏亶会有后话。
就在这时。
苏亶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躬身揖礼。
他沉声道：“太子殿下，臣在鲁氏，也有贤婿几名。”
此言一出，尉迟宝林先是一愣，继而嗤之以鼻。
尉迟宝林下意识追问：“鲁氏？什么鲁氏？”
苏亶却不慌了，方才那点窘迫，竟奇异地褪了下去。
他抬眼，迎着尉迟宝林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心道，尉迟宝林这般小瞧，且看咱翻出底牌。
这一回，他腰杆挺得笔直，再无半分方才的窘迫。
苏亶一字一顿，朗声答道。
那三个字，他蓄了满腔的底气，一字比一字重。
他一字一顿道：“鲁！班！的！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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