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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大风厂调研


沙瑞金的考斯特驶进大风厂旧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整。

阳光很好,初夏的太阳照在这片四周已经拆平的空地上,照出满地碎砖瓦砾。不远处,几栋还没来得及拆的旧厂房孤零零地立着,墙上还留着当年刷的大红标语——“工业学大庆”——字迹已经斑驳了。

沙瑞金下车,环顾四周。

白景文跟在身后,陈岩石已经等在门口,旁边站着乌泱泱几十号人——都是大风厂的老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有的还戴着安全帽,脸上带着拘谨的表情。

“沙书记。”陈岩石迎上来,握了握手,“辛苦您跑这一趟。这些都是大风厂的老工人,听说您要来,一大早就等在这儿了。”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从那些老工人脸上扫过。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双双粗糙的手,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畏惧,紧张,还有一点点期盼。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一握手,亲切的和工人们交谈。

突然,听见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是从那几栋旧厂房里传出来的。

不是一台机器,而是好几台同时运转的声音,织布机、缝纫机、裁剪机,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轰隆隆,像是一个小小的工厂正在满负荷生产。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向陈岩石。

陈岩石的脸色有些尴尬:“沙书记,这……”

“怎么回事?”沙瑞金问。

旁边的郑西坡上前一步,壮着胆子说:“沙书记,是我们自己在干活。厂子要拆了,但我们这些老家伙,总得找点事做。接了点小活,做劳保手套、工作服什么的,挣点零花钱。”

另一个接话:“机器是咱们当年用惯了的,厂房法院查封了,不让动。但我们想着,反正也要拆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偷偷开起来。您要是不高兴,我们这就停。”

陈岩石脸色黑了下来,但是当着沙瑞金的面,不好说什么。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朝那几栋厂房走过去。

厂房正门上,还有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贴的封条,而一旁的窗户大开着,窗沿上还搭着几块长木板,显然是供工人们进出的。

透过窗户,一股机油和棉布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二十多台机器正在运转,每台机器前都站着一两个老工人,有的在操作,有的在检查,有的在搬运成品。

陈岩石落在后面,找到机会,偷偷问郑西坡:“这是怎么回事?”

郑西坡苦笑着说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之前拆迁的事,我已经成了大风厂工人们眼中的叛徒了,这事也没人告诉我。”

陈岩石斥道:“这不是胡闹吗?法院封条贴在门上,窗户就能走了?厂房内的资产已经被查封了,这样搞,损坏了、流失了怎么算?”

郑西坡只能叹气。

沙瑞金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

然后他转过身,问那个跟过来的老工人:“法院的封条贴多久了?”

老工人:“有三个多月了。”

沙瑞金走到大门前,看见了那几张白色的封条,上面盖着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红色印章,已经有些破损,但还牢牢地贴在门上。

他又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问了一句:“你们每天这样干,不怕被查?”

老工人苦笑了一下:“怕。沙书记,但我们这些老家伙,之前买断了工龄,退休金低。拆迁补偿款也没多少,儿女现在也不容易,过得紧巴巴的,总得找条活路。”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白景文说:“把封条撕了。”

白景文愣了一下:“沙书记,这是法院的封条……”

“法院的封条,是保护债权的。”沙瑞金说,“但现在厂子要拆了,设备马上要当废铁处理了,债权早就清完了,这封条还留着干什么?留着让这些老工人每天提心吊胆地干活?”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工人:“工人有劳动的权力。”

白景文没有再说什么,一旁的工人们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然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沙书记让撕,咱们就撕!”

人群涌动起来,十几个人涌向大门。七手八脚轻轻松松就给封条撕了下来。

封条只是一张纸,真正能阻挡工人脚步的是它背后所代表的公权力。

但是现在这份公权力被掩盖了。

有个老工人撕下最后一条封条,转过身来,对着沙瑞金鞠了一躬。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弯下腰去。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把最前面那个老工人扶了起来。

“不用这样。”他说,“这是法律赋予你们的劳动的权力。”

陈岩石带头鼓掌,工人们反应过来,也纷纷鼓掌。

现场的气氛也热络起来。

视察继续。沙瑞金在车间里走了一圈,看了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和几个老工人聊了聊。他问他们接的什么活,多少钱一件,销路怎么样,有没有困难。老工人们一开始拘谨,后来慢慢放开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视察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沙瑞金刚准备上车,突然看见旁边站着两个人——陈海和侯亮平。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人群外面,静静地看着。陈岩石也注意到了侯亮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沙瑞金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白景文说:“请他们俩过来。”

白景文点点头,快步走过去。陈海和侯亮平跟着他走过来,站在沙瑞金面前。

沙瑞金看了看周围,那些工人还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他对陈岩石说:“陈老,借一步说话?”

陈岩石点点头。

四个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沙瑞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看侯亮平,又看了看陈海。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侯亮平,”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被停职多久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没想到沙瑞金会先问这个。他顿了顿,说:“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一个月,你在做什么?”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复盘反思,在想自己错在哪儿。”

沙瑞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兴趣:“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一点。”侯亮平说,“我错在太急,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轻易动手。”

沙瑞金没有评价,只是问:“那你现在还想查吗?”

侯亮平毫不犹豫:“想。”

“为什么?”

侯亮平说:“因为那个案子有问题。青山气田的转让价格明显偏低,山水集团的背景不干净,刘新建在里面搞了那么多猫腻,这个案子必须得查清楚,不然国有资产就白白流失了。”

侯亮平没有提刘长生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要查青山气田,矛头就是直指刘长生。

但侯亮平知道,沙瑞金找到他,就是为了查刘长生,不然他一个省一,哪有这个闲工夫见他。

还是被省二直接打击到停职的小小副厅。

沙瑞金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查这个案子意味着什么吗?”

侯亮平说:“知道。”

“那你还敢查?”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眼神很坚定,一脸正气:“沙书记,我从最高检下来的时候,想的就不是升官发财。我就是想办案子,办那些该办的案子。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不敢查,那我还当什么检察官?”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好。”他说,“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吧,青山气田不要放在明面上,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侯亮平点点头:“我明白。”

沙瑞金转向陈海。

陈海从站过来起就一直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沙瑞金看了他几秒,问:“陈海,你呢?”

陈海抬起头,看了一眼侯亮平,刚要开口,旁边的陈岩石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沙书记。”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沙瑞金看向他。

陈岩石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着,但眼神很稳。他看着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说:“陈海就不参与了。”

侯亮平愣住了。

陈海也愣住了,扭头看着他爸。

沙瑞金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陈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岩石说:“他已经和高育良书记说好了,想去学校教书。汉东大学,或者检察官学院汉东分院。我觉得挺好。”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陈岩石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很平静,但平静里有一种审视,一种打量,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老人。

“陈老,”他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和,“您之前为了陈海的事,找过不少人吧?”

陈岩石没有说话。

“找过我养父,找过李达康,这是又找到我这里。”沙瑞金继续说,“大风厂拆迁的时候,您也出了不少力。我原以为,您是希望陈海能有个更好的发展。”

陈岩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沙书记,我是希望他有发展。但转头一想,平平淡淡也是一种福气,我年纪也大了,陈海去学校教书,我也能想想清福。”

沙瑞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您真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陈岩石摇摇头:“沙书记,我知道您是好领导,是想做事的人。您做的事,需要有人去冲,去闯。陈海不是那块料。他要是去了,早晚会出事。”

沙瑞金没有说话。

陈岩石继续说:“前晚他跟我和他妈说了,想去学校教书。我想了几天几夜,想通了。学校好,学校安全。虽然挣得少点,但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人脸色。他这辈子,就这样挺好。”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陈海:“陈海,你怎么说?”

陈海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听我爸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这个身份,多少人想为他做事都没有机会,不缺陈海一个。

他转向侯亮平:“侯亮平,那这个案子,就你一个人查了。有困难吗?”

侯亮平挺直了腰:“没有。”

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去吧。”

侯亮平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海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不舍,有失落,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陈海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沙瑞金也准备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岩石。

“陈老,”他说,“您今天这番话,我记住了。”

陈岩石没有说话。

沙瑞金说:“您说得对,有些事,确实需要人去冲,去闯,去得罪人。但您也得信,组织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干实事的人。陈海这些年,干得不错。他要是哪天想通了,还是可以回来的。”

陈岩石点了点头:“谢谢沙书记。”

沙瑞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出大风厂旧址。

陈岩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考斯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海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爸,您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陈岩石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陈海追上去,走在他身边。

走了一会儿,陈岩石突然开口:“陈海,你恨不恨我?”

陈海愣了一下:“恨您什么?”

“恨我独断专行。”陈岩石说,“恨我从来不听你的意见,操纵你的人生。”

陈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我不恨您。”

陈岩石停下脚步,看着他。

陈海说:“我刚才站那儿,听您跟沙书记说话,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您教我,做人要正直,做事要对得起良心。您说,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给老百姓办事。”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我这十几年来,虽然当官当的一塌糊涂,但是总算还是做了一些实事的,通过我的手,是实实在在抓了不少贪官进去了。”

“我在检察院的生涯,是没有遗憾的。”

陈岩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心疼。

但更多的是欣慰。

儿子内心安宁富足,也不错。

就这样吧,不强求了。

他伸出手,在陈海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他说,“回家。”

另一边,侯亮平来到随行的省委宣传部干事旁边,递了根烟,说道:“同志,今天拍的照片回头能发我一份吗?我洗出来作纪念。”

PS:电视剧版本封条是法院撕的,这里为了剧情需要,采用原著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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