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队伍离开耶路撒冷已经好几天了。
驿道从丘陵地带延伸进高原,路面从硬土变成了碎石和粗沙混合的质地,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两侧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偶尔能看见一丛灰绿色的灌木,贴着地面生长,叶子细小,被风沙打磨得发白,根部周围积了一圈被风吹来的细沙。
远处的山脊线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蓝色的轮廓,边缘被热气蒸得微微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湿过的旧画边缘正在慢慢干燥。
正午时分,队伍翻过一道平缓的山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底平坦,没有树,也没有明显的河道,地面覆盖着一层浅赭色的碎石和粗沙,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一座驿站坐落在谷地中央略微隆起的土台上,黄土夯成的围墙,墙角被风蚀出圆润的弧线,外墙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像一张被晒干了的旧地图。
门框上方挂着一只风灯,灯罩完好,里面没有点灯,灯壳内部积了一层干透的沙土。
驿站门口的地面比周围平整得多,像是被人反复扫过和踩实过的,表面几乎没有碎石,只有一层均匀的细土。
门前的台阶下,有人铺了一条深红色的波斯地毯,边缘绣着金线,被高原的风吹起来又落下,露出下面干燥的灰白色地面。
地毯两侧各站着一排穿丝绸长袍的骑兵,约两百人,安静站立,不说话,不下马。
他们的马匹低着头,偶尔用蹄子蹭一下地面,马鞍侧面的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露出干草和麦秆的末梢。
骑兵列队之间留出了足够的间距,使整座驿站门前的空场显得既整齐又不拥挤。
骑兵前面停着一辆平板车,车板由厚实的橡木拼成,车辕用皮带固定在两匹灰马的肩胛骨上,马匹站得很稳,像已经在那里停了一段时间了。
车上架着一整只烤好的骆驼,皮色焦黄,脊背上涂了一层深色的酱汁,正冒着热气,热气被风吹散又聚拢,裹着孜然、胡椒和炭火的气味,向队伍的方向飘来。
骆驼的头颅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眼眶凹陷处被香料填满,嘴角微微张开,露出部分牙齿的尖端,像睡着了一样。
骆驼旁边摆着十几只敞开的木箱,木料是新的,边角还带着斧凿留下的浅痕,箱子里码着金条和金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出成片的暗黄色亮光,表面被照得发热。
金条码得整齐,每层之间垫了一层细布,布角整齐地折进箱壁内侧,边缘压得平平整整。
木箱旁边还放着几只闭着的箱子,锁扣是铁的,表面涂了一层薄油,油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一个穿深紫色长袍的人站在烤骆驼旁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朝下,没有举起。
他的袍角垂到地面,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露出一双深色靴子的鞋尖,鞋面已经磨损了,边缘起了毛。
他的头发黑而卷曲,蓄了修剪得齐整的短须,面色是长期在户外活动的人特有的深麦色,颧骨处微微发红,像是被日头晒了一上午。
他看见队伍走近后,把短刀放回腰间鞘中,然后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地毯末端,在距离队伍最前方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单膝跪了下来。
他的袍角在干燥地面上铺展开来,紫色的布料被阳光晒得泛出轻微的褐色反光,像一层被风压平的深色水面。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我从科尼亚赶来。听说你们结盟了。我想加入。”
卡米勒从队伍前方走了出来。
卡米勒没有勒马,直接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侍卫,靴子踩在地毯边缘,没有完全踩实,半边在织面上,半边在沙土上。
卡米勒低头看了看那只烤骆驼冒着热气的脊背,又看了看那些敞开的木箱里码放整齐的金条,然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你从科尼亚到这儿,走了几天?”
紫袍人回答:“五天。三天骑马,两天在驿站里准备。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可以歇脚,所以比商队快一些。”
卡米勒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木箱:“你准备的倒是齐全。骆驼,金条,地毯,还有人。”
紫袍人没有抬头,但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些:“从科尼亚到这里有两条路。一条沿着山脚走,多一天路程,沿途有村庄和井,但路长。
一条穿过干河床,节省两天,但路上没有水,需要自己带。
我挑了近路,只在驿站停留了两天,准备了烤骆驼和文书,然后便在这里等候你们的队伍。
我知道你们会经过这里,因为从耶路撒冷到大马士革没有第二条路。”
腓特烈二世这时也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赫尔曼,走过来站在卡米勒旁边。
腓特烈低头看了看紫袍人的手掌
掌心朝上,露出的掌面上有一道旧疤,沿着生命线方向延伸,疤痕已经发白,边缘平滑,像是多年前留下的。
腓特烈看了一眼紫袍人腰间那把短刀的鞘口磨损程度,又看了看那两百名穿丝绸长袍的骑兵:“你一个人来的?”
紫袍人仍然没有抬头:“一个人不来的,带了两百名骑兵,但他们不算,他们是负责不让别人靠近的,不是负责说话的。我让他们排好队,站在路两边,不准开口,不准乱动。”
腓特烈二世又问:“那你带他们来,是为了展示兵力?”
紫袍人抬起目光,但依然低着头:“带他们来是为了让你们不用带太多人,我自己带了足够的人,已经排好了队形,等你们到了再问原因。”
卡米勒站在马车旁边,目光没有落在金条或烤骆驼上,而是落在地毯边缘那排木箱的摆放方式上。
每箱之间留了约一掌宽的缝隙,使阳光能从缝隙中透过去,不至于完全遮挡地面的颜色。
卡米勒看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些缝隙的均匀程度,然后抬起头来:“你的金条箱码得很整齐,中间有空隙。是怕压坏底下的木板吗?”
紫袍人转向他,仍然没有站起来:“中间的空隙是为了降温。箱子底下的木板如果压得太实,容易捂出潮气。金条本身不怕潮,但箱子底下的沙子会吸水,时间长了会腐烂木板。留出空隙让空气能流通,可以延长箱子的使用寿命。”
卡米勒没有评价,只是收回目光,退回了队伍里,走到自己的马旁边,在鞍侧站定,顺手把被风吹歪的鞍垫重新摆正。
曹操听到消息也赶来了,姿态从容的捡起一枚被风从箱边吹落的金币
它原本搁在箱子边缘凸起的木框上,风把它吹下来,落在了地毯边缘的织纹里。
曹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金币的边缘,转了半圈,看了看上面刻的纹路和边缘的磨损程度,然后把它放回箱子边沿,没有丢进去,搁在箱子边缘凸起的木框上。
曹操用汉语问道:“你带金条带骆驼,带通行证,带两百个人在路边站好。你做了这些,就是为了在这座驿站等我们经过?”
自然有翻译帮忙翻译?
紫袍人仔细听着,然后表白:
“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经过这里。从耶路撒冷到大马士革,没有第二条路。
我算过时间,你们出发后的第八天左右会到达这座驿站。
我从科尼亚出发,走干河床,节省了两天,刚好提前到。
两天时间足够我把驿站收拾干净,铺好地毯,烤好骆驼,摆好箱子,然后在这里等。”
曹操听了翻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做了个手势
不是招手的动作,而是掌心向下,在身侧压了一下。
那面深红色的龙旗随之落下,靠向旗杆,然后被收拢。
队伍后方的随从开始卸下鞍具上的绳圈,有人架起了矮桌和坐垫,铺在驿站前面的空地上。
几个穿深色袍子的随从正把铜灯盏从驮箱里取出来,一字排开摆在桌面上。
有人从火镰盒里取出打火石,正在擦燃引火绒,火星溅在干燥的草绒上,冒出细小的白烟。
桌边很快摆好了笔墨和纸卷,纸卷的边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曹操转向紫袍人:“通行证拿来。”
紫袍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向驿站大门。
他走了几步,推开门,从门内取出一只卷轴,红蜡封口,蜡面上压着一枚圆形印章——边缘清晰,印泥均匀。
他走回来,双手捧着卷轴递给曹操。
曹操接过去,没有急着打开,先捏了一下卷轴两端,确认封蜡完好,蜡面上没有裂缝和新的划痕。
大顺皇帝松开手,递给了身后的周瑜:“收好,回去再细看。现在先把骆驼分了,让大家都尝一口,尝尝苏丹殿下的厨艺如何。”
腓特烈,卡米勒朝随从们示意了一下方向:“去把骆驼切了,分盘,每个人都要吃到。”
各位看官肯定好奇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是谁呀!别着急听吾慢慢道来。
这位紫袍人,他的名字叫阿拉丁·凯库巴德一世。
他是罗姆苏丹国的苏丹,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主人,科尼亚宫廷的统治者。
他的父亲是凯霍斯鲁一世,他的祖父是凯霍斯鲁二世,他的家族统治这片土地已经延续了好几代
从塞尔柱人迁徙到安纳托利亚的那个时代开始,就把科尼亚当作都城,把盐湖和牧场当作疆域,把东西方商路上过往的驼队和货物当作国家收入的重要来源。
阿拉丁·凯库巴德一世生于哪一年,史书上的记载并不十分精确,
但他继位的时候大约三十岁出头,到1228年,他已经在苏丹的位置上坐了大约八年。
苏丹精通突厥语和波斯语,阿拉伯语能读能写,偶尔也能用拉丁语和路过的法兰克商人做简单的交谈。
苏丹穿的那件深紫色长袍,是科尼亚宫廷的旧物,袖口的金色绣线已经磨损,但颜色依然沉厚。
他的国家,罗姆苏丹国,位于安纳托利亚高原的中部和西部。
它的疆域东接蒙古西征后形成的势力空白地带,西邻拜占庭帝国残余的领土,南边与阿尤布王朝在叙利亚和埃及的势力范围接壤,北边则延伸到黑海沿岸。
这片土地南北约五百里,东西约七百里。
境内有盐湖、有牧场、有松林,也有几条常年不冻的河流。
它的首都科尼亚,是一座以宫殿、清真寺和商队客栈闻名的城市,石砌的城墙厚实,街道两旁排列着各种为商旅服务的设施。
这个国家的生存之道,就是守好那条通道。
它既不是产粮大国,也不是军事强国,但它手里握着一条从君士坦丁堡到波斯的必经之路,就像一根楔子钉在东西方之间最窄的隘口上。
任何一支想从耶路撒冷或大马士革前往巴格达或波斯的商队,都得穿过罗姆苏丹国的领地。
那些商队踩出来的路,经过它的山隘和谷地,沿途的驿站和水井连接着前一段与后一段路,像被缝在袍子接缝处的线头。
如果要绕开它,就得向北多走将近二十天的山地,或者向南穿过几片没有井的荒漠。
现在阿拉丁不请自来了,还把姿态放的低到尘埃里。
也是个明白人!
绝对懂得这次经济同盟的伟大意义!
曹操腓特烈卡米勒之所以这么容易让他加入,是因为这对大家是互惠互赢大好事!
阿拉丁·凯库巴德一世加入经济同盟的意义,在于这个国家的位置。不在它的军队规模,也不在于它的国库是否充盈。
他的国家控制着安纳托利亚高原上几条主要驿道的交汇点。
那些驿道的地面被踩实了,已经有了固定的宽度和路基,连路边的石墩和里程标记都已打磨得圆润光滑。
他的加入,意味着联盟的商路可以在这段地面上直接通过,不需要另辟蹊径或与当地驻军重新协商通行条件。
其次,罗姆苏丹国内部有完善的驿站体系,他本人坐镇科尼亚,
他的疆域内那一连串驿站和水井,不是临时凑出来的,而是他父亲和他自己花了好几年陆续修缮和维护的。
他的驿站里存有草料、替换马匹和可供过夜的空房间,有专门管账的官员记录每一笔进出,而不是只在路边竖几根木桩。
这些现成的、已经运转多年的设施,可以直接纳入联盟的驿站管理体系,不需要从头搭架子。
最后,他的骑兵可以填补联盟在东段商路巡逻的空缺。
他手下的突厥骑兵熟悉高原上的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水源和每一片可以扎营的空地。
他加入之后,联盟就可以把这些路段的安全事务交给他,不用再单独从别处调拨人手来填补这一段防务空当。
他的加入等于把一块现成的拼图嵌进了联盟的棋盘
不是增加新的负担,而是补上了一段原本就需要被补上的空隙。
赖库巴德一世站在驿站门口,地毯铺好了,骆驼烤好了,金条搬出来了,通行证写好了
凯库巴德一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联盟的棋盘上不再留着一块模糊的空白。
他本人没有站到棋盘的另一边去,也没有在局外旁观,而是让科尼亚城内的石墙和集市加入那些仍然在流动的事物,加入那些仍在不断被重新分配的事物。
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的风在太阳升到中天之前先吹过来,把地毯边缘的细尘扫出一道浅痕,然后沉回土里。
罗姆苏丹国的疆域、驿站、盐湖和铁匠铺,将要成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但那些石墙和集市的纹理本身,仍会一如既往地等待下一个夜晚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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