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216章
第216章 第216章漆黑的鳞甲覆满全身，坚硬冰冷，胸腹之下，甚至能瞥见一对缩藏的短小利爪。
一个古老而震撼的字眼，不受控制地撞进所有人的脑海——
龙。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曾亲眼见过另一条龙。
一条已然死去的、宛如山脉般巍峨的巨龙。
眼前这一条，形貌与之何其相似！若说那逝去的龙是绵延的山岭，这条便是山岭上一段活过来的、充满危险气息的黑色岩脊。
若非那标志性的角与爪，或许会被误认为某种罕见的巨型森蚺。
仅仅是这一眼，难以抑制的战栗便攫住了大多数人。
包括顾瑄。
他咬紧牙关，在心底不断命令自己：冷静，必须冷静！
可身体却违背意志，细微地颤抖起来，甚至拖慢了他上浮的速度。
他清楚，这并非胆怯，而是深植于血脉深处的、低等生物面对至高掠食者时的本能畏缩，如同野兔撞见狮虎，未战先僵。
顾瑄尚且如此，他人更是不堪。
有人惊恐过度，四肢骤然抽筋，动弹不得。
那“小龙”
偏了偏头，打量着这群模样古怪的“猎物”，眼中流露出一丝近乎好奇的神色。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形状真是奇特。
不过……
它微微咂嘴，回味着方才吞下那个“两脚猎物”
的滋味，心头泛起一阵愉悦。
比起平日在水洞附近捕捉的那些小鱼小虾，这些新猎物的味道显然好得多，肉也多得多。
那些小家伙，它要吃上无数才能果腹，而眼前这些……似乎再有几个就能让它饱餐一顿。
想到这里，它盯着四散逃窜的“食物”，口中锋锐的獠牙不由自主地显露出来。
“小龙”
的心思，众人自然无从知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拼尽全力向上挣扎，只恨不能化身游鱼，瞬间冲破水面的阻隔。
察觉到“食物”
要逃，“小龙”
身躯一摆，修长有力的躯体猛地弹射而出。
若将众人上浮的速度比作脚踏车，那它在水中的疾驰便如同呼啸的赛车。
不过一个眨眼的间隙，它已逼近队伍末尾那个不幸落后的身影。
那可怜虫脸上写满了绝望，似乎想呼喊什么，可嘴唇尚未张开，便被那条幼龙一口吞入腹中，只余下一团血雾在空中弥漫。
紧接着，幼龙身形一转，又扑向另一个逃窜的身影。
谁也不知它是如何将那么大一个人瞬间吞咽下去的。
顾瑄在水中奋力向前游动，忍不住回望身后。
其实不必看，他也猜得到后方是怎样一幅惨烈景象。
可当真亲眼看见那小龙疯狂吞噬活人时，他仍然心神剧震。
“老胡！胖子！老张！加快速度！”
顾瑄朝三人急急打出手势。
就在此时——
不知是它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猎物，还是另有缘由，那小龙忽然舍弃了四散奔逃的佣兵，越过众人，径直朝着顾瑄猛冲而来。
古语有云：蛇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好个猖狂的孽畜！
顾瑄见小龙直冲自己而来，心中暗骂一声，当即抽出腰间名为“不朽地狱”
的骨刀，刀尖对准了来袭的身影。
电光石火之间，他刚摆开架势，那小龙已如一辆全速奔驰的跑车，狠狠撞了上来。
没错。
是撞了上来。
不知为何，它并未张口吞噬，而是以头颅为锤，猛力冲撞。
顾瑄外表看着精悍匀称，实则因修炼之故，骨肉早已锤炼得致密如钢，体重远超两百斤，比队伍中最壮的胖子还要沉上几分。
可这具沉重身躯，此刻却像被球棒全力击出的棒球一般，被小龙撞得腾空而起，飞出潭面，逆着瀑布的水流向上冲去。
一路飞升了十余米，顾瑄几乎要冲出地下空间，窥见外界天光，那股上冲之势才终于衰竭。
随后他便开始下坠，朝着深潭直落下去。
尽管顾瑄因十二生肖的机缘与自身苦修，实力较之探索七星鲁王宫时已增长数倍，躯体更锤炼得宛如钢铁，这一撞仍让他五内翻腾、头晕目眩，险些当场昏厥。
幸而在最后关头，他猛力咬破舌尖。
尖锐的痛楚令他神智一清，低头便看见那条小龙正张开巨口，静静候在潭水表面，仿佛等着他自己落入其中。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顾瑄心头火起。
纵然生物本能的恐惧仍在血脉中涌动，他仍强行握紧手中白骨长刀，对准龙首全力劈下。
刀刃之上，骤然燃起幽暗火焰。
这是“不朽地狱”
自带的神通——地狱火。
以真气催动，便可唤出这簇能焚尽万物的冷焰。
小龙看见那柄燃烧着青白火焰的骨刀，灯笼大的眼珠里竟闪过一丝拟人化的神色。
它身躯倏然扭动，恰恰避开了斩落的刀锋。
顾瑄见一击落空，立刻变招。
双手改为单手持刀，右手反握刀柄，借下落之势狠狠刺向身旁掠过的龙身。
嗤——
燃烧的骨刀与漆黑的鳞片摩擦，迸溅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顾瑄脸色骤变。
这鳞甲的防御竟如此惊人，连不朽地狱都无法破开！
不容细想，他已坠入水中。
下一刻，他猛地探出水面，望向不远处——那小龙半身潜游于水下，半身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顾瑄忍不住啐骂道：“来啊！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这话半是示威，半是为自己打气。
话音未落，小龙蓦然张口。
顾瑄正疑惑间，一道狂暴的水柱已从龙口中喷涌而出。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含混的音节，就被水柱狠狠击中。
熟悉的腾空之感再次袭来。
顾瑄只觉一股巨力撞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坠入水中，四周顿时一片昏暗与翻涌。
这一次并非是被抛向半空，而是被强大的水压径直摁进了水底。
他在激流中翻滚、旋转，身体接连撞上好些正挣扎向上的人影。
“我的腰——！”
胖子一声闷哼在水波中模糊地传开，他被顾瑄结结实实地撞在侧腰，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好在张起灵反应极快，在水流紊乱中一把攥住了顾瑄的手臂，猛地将他拽住。
若非这一抓，顾瑄怕是会径直沉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噗——！”
接连遭受重击，即便是顾瑄也再难支撑，一口鲜血猛地自喉间喷出。
殷红的血雾在水中迅速晕开，转瞬便被水流吞噬稀释。
胖子和老胡见状，急忙从两侧奋力游近。
虽无法言语，两人却一左一右稳稳架住了顾瑄的胳膊，眼中满是焦急。
吐出血后，顾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即目光凌厉地瞪向那条在水中游弋的细小龙影，抬手比了几个坚决的手势。
老胡、胖子与张起灵立刻会意，各自握紧了手中兵器，四人一同发力，朝着那龙影疾冲而去。
此刻，已陆续有人浮出水面。
张日山第一个攀上岸边岩地，紧接着是张启陵，随后便是管理局的队员们。
他们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岸上，惊魂未定地望向水中那场人与龙影的激斗。
“龙……真的是龙！”
“天哪，这地方竟藏着活生生的龙！”
“我不是在做梦吧？”
“怎会是梦！先前那条是死的，这条却是活的！”
“快逃吧，这如何敌得过？”
“我也觉得……在它面前，我连动弹的勇气都没有。”
队员们一片惶然低语。
张启陵面无人色，望着那庞然身影，声音发颤：“日山，那当真是龙？”
张日山凝目细察片刻，忽然开口：“不，并非真龙。”
“不是龙？”
此言一出，不仅张启陵，其余众人也纷纷愕然看向他。
“此为蛟龙。”
张日山沉声道，“昔日在李斯墓中我曾见过一尊，体形比眼前这尊更大些。
古来便有传言：蛇修五百年而成蛟，蛟炼千年方可化龙。
此蛟存活已逾千载，临近化龙之关，外形已具龙相，但若仔细分辨，其形态细节与我等先前所见真龙仍有微妙差别。”
听他解释，众人稍松了口气。
却无人察觉张日山面色深处的一丝异样。
其实，张日山自己亦无十足把握。
他此言半为安抚众人，以防阵脚彻底溃乱。
有一句话他未曾出口：当年在李斯墓中所遇那尊蛟龙，虽体型更巨，他率众苦战不敌，却从未感受到如眼前这般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战栗。
此刻面对这“小蛟”，他竟止不住手脚微颤，心魂俱震。
他望着水中正与蛟影殊死搏杀的顾瑄四人，心中默念：全靠你们了，顾瑄。
不仅张日山，搏斗中的顾瑄亦渐次辨明，眼前之物并非真龙，而是蛟类。
它与外界那具巨龙遗骸相比，确有几处未完全转化之地。
可令顾瑄不解的是：这蛟龙为何强横至此？其体型较之李斯墓中所遇那一尊分明小了一圈，但无论速度、力量，还是那压迫心神的气势，皆远非昔日那尊可比。
若当初在李斯墓中遇上的是它，他们四人绝无生还可能。
“照常理而言，不是身形愈巨，便愈强横么？”
顾瑄心中疑云丛生。
顾瑄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心神却掀起波澜。
他并非初次与蛟类交手，可眼前这条幼蛟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灵魂深处传来战栗，几乎要生出屈膝跪伏的冲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顾爷！当心！”
一声急喝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方才刹那的分神，已被那敏锐的小兽捕捉到破绽。
又是一道凌厉水柱破空袭来，顾瑄根本不及闪避，只觉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进后方岩壁，碎石簌簌滚落。
“咳……真够狠的……”
他整个人几乎嵌进石壁之中，勉强动了动发麻的四肢。
“小顾爷！”
胡爷与胖子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一直沉默立于侧旁的张起灵骤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退开，交给我。”
他的声音沉冷，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他反手握住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刀——黑麒麟，刃口在掌心迅疾一抹，殷红鲜血立时涌出，浸染刀锋。
那血液仿佛拥有生命，沿着刀身上蜿蜒盘绕的古老纹路急速游走，顷刻间便蔓延至整个刀身，甚至向握柄处丝丝渗透。
张起灵右手持刀，左手攥住自己衣襟，猛地向侧旁发力。
刺啦一声，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连帽衫竟被直接撕裂，露出底下精悍结实的身躯。
他平日衣着宽松略显清瘦，此刻褪去外衫，才显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尤其是那紧绷的臂膀，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众人尚未明白他此举深意，异变陡生。
自他胸膛正中，一点墨色痕迹悄然浮现，随即如滴入清水的浓墨般迅速晕染扩散，转眼间便勾勒出一个清晰兽首轮廓。
那图案仿佛自有生命，持续向四周蔓延，不过呼吸之间，一副完整而威严的异兽头颅已清晰地显现在他胸前。
旁观的众人，包括张日山及其麾下，俱是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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