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第159章 第159章“倘若再对照眼前壁画的描绘，两相印证，或许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世间许多神话，本就源于真实见闻。
口耳相传之间，寻常之事渐被赋予神异色彩。”
“就像《山海经》亦载有西王母之名。”
“若我们不将瑶池、弇山视为虚幻，而看作当时实存之地，那么周天子与西王母的相会，便更像两位邦国君主之间的寻常往还，并无离奇之处。”
吴三省在旁点头接道：“这话在理。
古往今来，传言往往失真，如今网上有人胡编乱造，古人又何尝不会？”
“不过这位周天子，确是个不凡人物。”
“假若壁画所刻俱为史实，他恐怕算得上古时最负盛名的远行者之一了……”
见吴三省对着壁画娓娓而谈，顾瑄目光悄然掠过一旁的张起灵。
先前他已暗示此墓或许与周天子有关，那时张起灵神色间似有波动，不知回忆起了多少。
此刻他再度提起天子与西王母旧事，本想试探张起灵是否另有反应，可对方面容静如深潭，不见丝毫涟漪。
不知是未曾忆起，还是隐而不露。
顾瑄又将视线转向吴三省。
此人谈笑风生，心思却难以捉摸。
原著之中，吴三省对七星鲁王宫所知甚深，消息多半来自“十一仓”
——那是九门历代积累秘档之处。
据说九门行事并不贸然掘墓，若遇风险难测之陵，往往先遣人查探，将墓中布局机关详录在册，存于十一仓内，待时机成熟再行动作。
吴三省理应从中获知此地宫结构密道，但对于鲁殇王与铁面生之间的隐秘，恐怕并不知晓。
然而这仅是原著所述。
在此虚实交错的世界里，九门之人是否早已踏足过此墓，顾瑄也无从断定。
心思仍在盘算吴三省那老狐狸究竟知晓多少内情。
那家伙就算当面盘问，怕也掏不出一句实话。
也罢，随机应变便是。
若他执意赴险，大不了我与张起灵联手，其余人各自求生。
正思忖间，黑暗里忽响起“喀”
的一声脆响。
似是机栝被触动的动静。
顾瑄侧目望去，只见吴邪一只手正按在墙面上，将一块微凸的石砖压进了壁内。
吴邪整个人僵在原地，朝众人挤出一个苦笑：“我……我没留神。”
紧接着，两侧石壁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巨大齿轮与锁链正在转动。
眨眼间，墙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顾瑄瞳孔骤缩，厉声喝道：“退开！有机关！”
他目光扫过孔洞分布的密度与范围，脊背瞬间掠过寒意。
电光石火间，顾瑄抬腿踹向吴邪腰侧，将其整个人踢飞出十余米外，同时自己腾身跃起，四肢撑开抵住通道两侧，脊背紧贴穹顶。
吴三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惊得怔住，旋即醒悟，不及质问便模仿着向上跃起，张起灵与潘子也紧随其后。
潘子刚固定好身形，无数青铜尖矛便从壁孔中暴射而出，在下方的空间里交织成死亡罗网。
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鼠雀，怕也要被刺成筛子。
一柄长矛贴着吴三省的腹部划过，衣料应声破裂，惊出他一身冷汗。
约莫十数秒后，矛阵缓缓回缩。
未等完全收回，顾瑄已松手落地，低喝一声：“走！”
身影如箭向前掠去。
张起灵、吴三省与潘子相继跃下，紧随其后。
两三息间，顾瑄已至吴邪身旁。
那年轻人正揉着臀侧龇牙咧嘴——方才那一脚虽用了巧劲，摔出这么远也够他受的。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侥幸逃过一劫。
顾瑄那一踹，实是为将他推出机关范围。
顾瑄一把拉起灰头土脸的吴邪，未容他发问便疾声道：“别停！机关还未尽！”
墙壁深处的咔哒声仍在持续，显然危机未消。
吴邪尚在懵然中，已被赶上的吴三省拎起甩到背上。
“顾瑄，此番多谢。”
吴三省奔行中沉声道。
“分内之事。”
顾瑄答得简短。
吴邪听得胸口发闷：我险些被踹断骨头，你二人倒客套起来了？
潘子追至身侧：“三爷，让我来背小三爷——”
“少废话！留神四周！”
吴三省喝断他。
话音未落，顾瑄骤然厉喝：“当心上下！”
众人抬头，只见墓道顶部与脚下砖石同时现出无数孔洞，覆盖范围长达二十余米。
顾瑄猛然止步，疾退向后。
这段距离冲刺至少需五秒，决计来不及穿过。
不如暂避其锋，待机关偃息再行通过。
吴三省等人亦随之退回安全之处。
前方的墓道在五十米外出现了异动，两侧石壁正缓缓向内推移。
墙壁正在闭合。
顾瑄几人的神情瞬间凝重。
若这条通道彻底封死，便成绝路。
就在此时，陷阱骤然触发。
头顶与脚下的青砖猛然刺出无数青铜长矛，寒光凛冽。
吴邪被眼前景象惊得怔住。
方才摔得昏沉未曾留意，此刻亲眼目睹，只觉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口，话音尚未出口——
咚！
后方漆黑的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重物自高处坠落。
地面随之震颤。
“怎么回事？!”
几道或沉着、或警惕、或惊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黑暗。
隆隆之声渐起。
起初微弱，随即愈演愈烈，似有巨物滚动前行，速度不断加快，由远及近。
吴三省面色骤变。
“滚石！”
此言一出，众人皆凛。
滚石？！
顾瑄双目能在暗中视物，竭力望去，隐约瞥见黑暗深处有一枚扁圆如巨轮的岩石正呼啸滚来。
心中警铃轰然炸响。
原来如此——这斜坡墓道并非无意修建，竟是为这巨石所设！
那岩石恐怕重逾万钧，一旦碾至，血肉之躯皆成齑粉。
“走！是滚石！”
顾瑄厉声喝道。
“可这些矛——”
潘子指向尚未收回的青铜矛阵急道。
按先前规律，它们需十数息方能缩回，到那时早已来不及。
“没有路，便斩出路！”
顾瑄反手掣出鬼魄刀，挥斩如电，十余根铜矛应声而断。
“哑巴，你清上方，我斩下路。”
张起灵默然抽出黑麒麟，刀光闪处，断矛纷落。
只两三息，二人已突进数米。
十数秒后，竟已闯过十余米距离。
此时矛阵开始缓缓回缩。
而滚石的轰鸣已迫在眉睫，脚底震动愈发剧烈。
“快啊！”
“来不及了——”
“看前面！墙要合上了！”
吴邪与潘子的惊呼声里，顾瑄一声断喝：“住口！”
二人霎时噤声。
青铜矛既退，张起灵转而与顾瑄一同清理下方残阵。
双刃交错，破障之速倍增。
不过四五秒光景。
顾瑄与张起灵向前疾扑，终于闯过陷阱。
落地翻滚，顺势跃起，头也不回向前狂奔。
吴三省三人紧随其后扑出。
滚石之影已清晰可见，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追来。
“跑！”
吴三省与潘子一左一右拽住吴邪，发力急奔。
顾瑄与张起灵最先冲至合拢的石壁前。
此时缝隙仅容两人并肩，而这段活动的墙壁足有十米之长。
二人身法如电，三四步便穿隙而过。
回首望去——
吴三省三人刚刚抵达壁口。
缝隙此刻只容一人侧身。
以他们的速度，绝无可能全员通过。
这一点，不仅顾瑄看清了。
吴三省自己也明白。
身后的巨石已追至十余米开外。
此刻他们仅剩两种结局。
要么闯入正缓缓闭合的墙壁之间，被压作血肉模糊的一团；要么停在原地，等待滚石碾过，化为满地碎末。
绝无第三条生路。
三人面如死灰，眼中尽是绝望。
就在此时。
顾瑄一声厉喝：“还发什么呆！”
喝声如雷贯耳，三人猛然惊醒。
只见顾瑄双手各执一刀一刃——正是他那柄鬼魄刀与张起灵的黑麒麟短兵——分别卡进两侧壁面雕纹的凹隙之中，竟以兵器强行撑住了不断靠拢的石墙。
然而机关运转的咔咔声不绝于耳，自墙体深处传来。
刀尖与刃口抵住的位置，石屑簌簌崩落，显然这两件兵刃也支撑不了太久。
“快过来！撑不住了！”
顾瑄吼道。
吴三省三人如梦初醒，发足冲向那道狭窄的缝隙。
求生之欲仿佛点燃了全身气力，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尤其是吴邪。
平日总是落在最后的他，此刻竟紧紧跟上了吴三省与潘子的步伐。
就在他衣角刚掠出缝隙的刹那——
顾瑄双臂一振，猛然抽回刀兵。
失去支撑的石墙如同压抑许久的弹簧，轰然闭合。
几乎同时，那块巨大的滚石重重撞上了合拢的墙壁。
一声巨响震彻墓道。
地面摇晃，顶壁碎石混着尘埃簌簌落下。
顾瑄后退两步，挥开面前弥漫的灰土，看向刚从地上爬起的吴三省三人，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恭喜，又捡回一条命。”
吴三省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吴邪弯着腰，双手撑膝，喘着粗气抬起头，脸上却带着感激的笑：“多亏你了……这回又是救命之恩。”
顾瑄似笑非笑地看他：“算上这回，我救你几次了？光说声谢谢可不够。”
吴邪摆摆手：“回去……回去一定摆一桌大的，行了吧？”
顾瑄不再多言，转头望向墓道前方。
倾斜的走道已至尽头，一道拱门沉默矗立。
门后漆黑如墨，不知藏着什么。
“歇够了就动身。”
顾瑄说道，“前头还有东西等着。”
吴邪直起身，努力平复呼吸：“我没事了。”
“那就走。”
五人打起手电，踏入拱门。
穿过数米短的通道，一间极为宽敞的墓室呈现于眼前。
“这……这是什么地方？”
吴邪手中光柱扫过墓室内的景象，瞬间失声惊呼。
不仅是他。
连顾瑄也微微一怔。
只见这宽阔的墓室之中，竟竖立着数以百计的石柱。
每根石柱约莫一人高，手臂粗细，密密麻麻排列如林。
若仅是石柱倒也寻常。
可每根柱顶，都蜷坐着一道幼小的身影。
一个幽幽冷冷的孩童。
数百石柱，便是数百个孩子。
他们静默如沉睡，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但很快，顾瑄察觉了异样。
“不对……这些不是真的孩子。”
听他此言，吴三省等人也定神细看。
几人凑近最近一根石柱，借光打量柱顶那道身影。
“不是真的？可看起来……”
吴邪喃喃。
片刻之后，吴三省松了口气。
细看之下，那些孩童确实并非活人——乃是木偶所制。
只因做工过于逼真，加之墓室光线昏暗，乍看便似真人静坐。
但只要凝神观察，木质纹理与僵硬的关节便无从掩饰。
潘子火冒三丈，脱口骂道：“真他娘的见鬼！居然叫几个木头人唬住了，这要是漏了风声，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他说着就要冲上前去砸烂那具木偶。
吴三省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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