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上海黑市

不得不承认，这个吴医生的伪装确实很有水平，祁愿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怕是也查不出什么。

张起灵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火柴，对店主老太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杂货铺，前往军区总医院方向。

今天的目的不是深究这些探子，而是认路，认人，熟悉这座祁愿生活的城市，摸清她日常行动的脉络，尤其是与她生活、工作密切相关的地方。

时间临近中午，上海闸北区某条不起眼的老弄堂深处。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两边是斑驳的石库门墙壁，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晾衣竿和“万国旗”。

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炉的气味、隔夜饭菜的馊味，以及弄堂深处公共厕所隐约传来的异味。

祁愿此刻的形象，与在火车上那个笔挺严谨的乘务员截然不同。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平光眼镜，手里拎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机关单位里常见的、有点古板的干部。

弄堂最里面一户人家的后门虚掩着。

祁愿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抬手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精瘦警惕的脸，是疤爷手下的瘦高个。

疤爷最近在上海办事，祁愿也想在上海赚点，于是一拍即合。

“张同志？”瘦高个压低声音。

祁愿点点头，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个狭窄的天井，堆着些杂物。

穿过天井，是一间不大的客堂间，光线昏暗，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屋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五十多岁、穿着丝绸短褂、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核桃的男人，皮肤白皙，眼神精明，是上海这边颇有能量的“白扇子”金爷。

旁边坐着疤爷，正笑眯眯地给金爷斟茶。

下手坐着个三十来岁、穿着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是金爷带来的“掌眼”师傅，姓秦。

“金爷，久仰。”祁愿走到近前，微微颔首，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带着点沙哑，听起来更显稳重。

“张同志，幸会幸会！”金爷放下核桃，起身相迎，笑容满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祁愿身上迅速扫了一圈，“疤爷可是把您夸到天上去了，说您手里的东西，都是这个——”

他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过奖，都是朋友帮衬。”祁愿不卑不亢，在疤爷旁边的空位坐下，将公文包放在一边。

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张同志，”金爷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热切，“疤爷说，您这次来，除了一些硬货，还有些……‘新奇’玩意？”

祁愿点点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方块，表面光滑，只有一个按钮和一个细小的指示灯。

“这是……”金爷和秦师傅都凑过来看，眼神疑惑。

“便携式收音机，”祁愿指了指那个金属方块，按下按钮，一阵沪剧唱段立刻从方块侧面的小孔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不用外接天线，内置电池，充一次电能听十几个小时。”

金爷的眼睛已经亮了，尤其是看着那个不用天线就能听戏的“小方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年头，收音机可是稀罕物，体积大，要拉天线，还得有电。这么个小玩意，揣兜里就能听，这要是拿出去……

秦师傅则拿到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拿出个放大镜仔细观察接口和材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最后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工艺……不可思议。”他喃喃道，指着收音机外壳一处极其细微的接缝，“这模具精度，这材质……绝不是国内现有的技术。”

他看向祁愿，眼神复杂：“张同志，这东西……来路恐怕不一般吧？”

祁愿神色不变：“来源不便透露。但东西保证没问题，都是全新正品，功能完好。金爷若是有兴趣，可以谈谈价钱和数量。”

金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生意人的精明：“张同志，明人不说暗话。这东西，好确实是好！市面上见不到！但这价钱……恐怕也不便宜吧？而且，这来路……我们拿了，会不会有麻烦？”

“这东西讨价还价就没意思了，你们肯定不会想着卖给穷人吧？”祁愿早有准备，“至于麻烦……东西怎么来的，你们不必知道。怎么出手，是你们的事。我只保证东西是干净的。”

生产厂家都还没出生，谁都不可能查得到来源，怎么不干净呢？

她顿了顿，看向疤爷：“当然，如果金爷觉得风险太大，或者对这类‘新奇’玩意没兴趣，那我们只谈之前的清单也行。我供货，图的是长期稳定，不想惹是非。”

这话说得很明白：爱要不要，不要拉倒，劳资不愁卖。

金爷脸色变幻，手指无意识地盘着核桃，显然在飞快权衡利弊。

风险肯定有，但这利润……肉眼可见的惊人！

更重要的是，能稳定弄到这种级别“黑货”的渠道，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搭上这条线，以后……

“张同志爽快！”金爷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风险嘛，干咱们这行的，哪天不跟风险打交道？只要东西好，价钱合适，我老金就敢接！”

他看向秦师傅：“老秦，你看定个什么价合适？”

秦师傅沉吟片刻，报出了一串数字。

单价不低，几乎是同类国产货黑市价的数倍，考虑到其稀缺性和超越时代的性能，这个价格又在“疯狂”与“合理”只见徘徊。

祁愿听完都有点惊讶，利润空间远超她预期。

但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些东西产量有限，每次能供的数量不多。首批只有十台，后续看情况。”

“成！”金爷一口答应，“就按这个价！定金怎么付？货什么时候能到？”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定金的数额和支付方式，交货的时间和地点，验货和尾款结算的流程……细节一一敲定。

正事谈完，气氛眼见得融洽起来，金爷热情地留饭，祁愿以“还有事”婉拒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交易了。

等这次成了之后，上海的高端黑市渠道也就打开了，一些超时代的产品都可以当做奢侈品往这里卖。

只是，现在她累积的资产其实已经挺多了，是买黄金还是古董呢？

张起灵应该很会看古董吧？疤爷每次见面都夸他那天酒局的壮举……

或者走一些特殊路子搞几套房子？

她脑子里盘算着，脚步轻快地朝着弄堂外走去，去火车站赶下午回南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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