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走过你走的路

祁愿撇撇嘴，收回手：“看来还没到冷却时间。”

她也不气馁，又兴致勃勃地讲起别的事：

她在各个任务世界见过的奇异风景，遇到过有趣的或奇葩的人，学过的乱七八糟的技能，甚至吐槽过某些世界的天道法则有多么不讲道理……

张起灵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她提问或停顿的时候，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但他听得很专注。

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那些迥异的世界观，那些惊险或搞笑的经历，像一扇扇窗户，在他面前打开，让他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维度的人生。

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大。

原来，人生可以有这么多种可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小零食也消耗了不少。

窗外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凌晨四五点，是一天中最冷最困的时候。

祁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花。她裹紧外套，身体不自觉地往张起灵那边靠了靠，寻找热源。

张起灵身体微僵，但没有躲开。

过了一会儿，祁愿的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靠了过来。

均匀温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张起灵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自己的脸。

很奇怪，换了一个魂，同样的一张脸竟然有这么大的区别，他现在回到自己的身体反而要伪装成她。

想到这，心里顿时有点……混合了无奈和莞尔的情绪。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那里散落着咖啡杯、零食包装，还有电子时钟。

四点四十七分。

距离昨晚六点，已经过去将近十一个小时，他们试了很多次触碰，但互换始终没有再次触发。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越来越清晰的光带。

远处传来了第一声清晰的自行车铃声，还有早起的人们隐约的说话声。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等到六点，他又试着碰了一下她的手，依然无事发生。

看来，“冷却时间”应该大于十二小时。具体多久，还需要继续测试。

张起灵垂下眼帘，听着祁愿均匀的呼吸，心里那片空寂了许久的荒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他微微偏过头，脸埋在对方的肩头，然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睡意，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而温暖的时刻。

直到晨光彻底照亮房间，祁愿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靠着张起灵睡了一小觉，而对方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早……”她声音含糊，把眼前自己的身体搂在怀里，顺势又碰了碰手。

依旧没有互换。

“看来这冷却时间不短。”祁愿彻底清醒了，看了眼时钟，早上六点二十，“算了，先不管了。我得去上班了。”

她揉了揉怀中人的脑袋，发出得意的笑声，利落地跳下床，开始换衣服、洗漱。

张起灵耳朵发红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你今天什么安排？”祁愿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铁路制服的领子，一边问。

“易容，出去。”张起灵言简意赅，“认人，熟悉环境。”

“嗯，小心点。”祁愿从空间里拿出几份不同的人皮面具和配套的衣物，还有一叠这个时代的零钱和粮票，“钱和票你拿着，不够再跟我说，午饭你自己解决。”

张起灵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祁愿收拾妥当，拎起乘务员的小包，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房间中央的张起灵。

晨光里，他顶着自己十六岁的脸，眼神却是他独有的那种沉静。穿着她准备的、略显宽大的普通衣裤，手里拿着她给的面具和钱票。

这画面有点奇异，又莫名和谐。

“我走了。”祁愿笑了笑，“晚上见。”

“嗯。”张起灵看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越来越喧闹的市井声。

张起灵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那个穿着笔挺制服、身姿挺拔的背影融入清晨上班的人流，消失在巷口。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人皮面具，走到镜子前。

指尖蘸着特制的胶泥，开始一点点改变“祁愿”这张脸的轮廓。

很快，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一个二十出头、相貌普通的青年男子的脸。

他换上准备好的深蓝色工装，将钱票仔细收好。

听到走廊没有动静之后，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关上门反锁。

晨光中的金陵城，像一幅缓缓展开的、带着烟火气的工笔画。

张起灵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孔，混在早起上班、买菜、送孩子的人流里，沿着宿舍附近的街道慢慢走着。

一切都很陌生，却又带着一种鲜活的、属于“生活”本身的质感。

祁愿就生活在这里。

他走过她可能常去买菜的副食店，路过她提过的、味道不错的那个早点摊；去干休所，看到周老太太和赵部长一起散步，邻居恭喜他们孙子即将大婚，两人脸上满是喜气；去铁路局，看见墙上贴着的先进工作者光荣榜——上面有“张雪松”的名字……

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考古者，一点点拼凑着属于“祁愿”在这座城市的生活地图。

最后，他朝着昨晚祁愿提到的、那个“济民诊所”的大致方向走去。

诊所的位置在鼓楼医院后巷，相对僻静。

白天看过去，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两层旧式小楼，灰扑扑的砖墙，木格窗户，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济民诊所  内科  儿科”。

此刻诊所门开着，有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问诊桌后，正在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看病。

看起来，就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基层小诊所。

张起灵没有靠近，只是在巷子对面的一个杂货铺门口停下，佯装挑选着柜台上的肥皂、火柴，目光却借着杂货铺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诊所。

进出的人不多，基本都是附近居民，神色寻常。

那个“吴医生”说话声音不高，态度看起来温和耐心，开药，叮嘱，收钱找零，动作流畅自然。

一切看起来都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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