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铁头传奇
民国十五年，六月九日。这天沪上的兴华电影公司，一部新的电影上映，同时那位高卢鸡租界大瘟神新的诨号，彻底传遍了沪上滩……
这一次兴华电影公司改变了以往的发行策略，上映的重点放在了华界。所有沪上滩租界有名望的戏院，在参加过兴华电影公司的内部放映会后，都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兴华公司的放映厅。
其实直到走进放映厅前，这些戏院的老板们仍然很诧异，大家伙都知道秦四爷去浙省崇德县拍了一部新电影。他们也都是揣着支票兴冲冲来的，但是这一次的秦某人却一改以往的作风，只是说道。
“各位老板，这两年我们合作的很愉快！兴华挣了不少银子，我确定各位也挣得了许多好处！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我不敢打包票这个片子能卖座！所以您们先别急着竞价，咱们先看片子，看过后咱们再谈合作！毕竟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许多老板虽然面上一脸谦卑的点头应允，可是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痛快。他们都觉得秦四爷现在是真做大了，开始要求他们仰其鼻息的“讨饭”啦，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此时亲耳听到，他们心里还是不大舒服。人们都明白垄断才是最挣钱的，但是又没一个人心甘情愿看着自己的行业真的出现一个独角兽......
各位老板，带着各自的心思走进了放映厅。当豫才先生的题字——《阿Q正传》，四个大字一出。不少戏院的老板，脊背一下挺得笔直。看着看着，交头接耳的画面越来越少，这些老板们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有不少人的眼睛，一直瞟向坐在前排紧盯着大荧幕的秦四爷。
“二十年后会是什么呢？阿贵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甚至，我都不知道这个傻阿贵怎么就稀里糊涂丢了自己的性命！我呀......只能发出一声叹息，唉！糊涂账哦......”
坑货派五俊才的老曹，在幕后模仿着秦易墨的声音，说着剧终时的旁白。
“全剧终”，三个字已经在大荧幕上出现了很久，整个放映厅里鸦雀无声。刚才走进这里时，那些人心里有多埋怨秦某人，此时他们就有多感激秦四爷！
“四爷仁义啊，好电影，但是阿拉不敢卖啊！”
这句内心独白，是在场不少戏院老板脑子一直浮现的话。
灯光亮起，秦易墨缓缓起身，认真扫了一圈众人的表情。他很满意，也特别开心！秦某人心里门儿清，这些老板们脸上越纠结，说明这部阿贵就越成功！他们越是如此，说明这部新作品“杀伤力”就越大！
秦易墨自己带头鼓起了巴掌，众人挂着公事般的笑意，也纷纷鼓掌！
“诸位，咱们茶室饮茶！请！”
秦易墨招呼了大家一声，率先离开了放映厅。那些戏院的老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有几位闷头就跟了出去。剩下的都一言不发的聚在沪上大戏院老板的身边，这位爷看着门口的位置一直愣愣地出神。半晌后，发出一声叹息离开了放映厅。
“诶，沪上大戏院那位什么意思？”
落在队伍最后的两人小声嘀咕着。
“能有什么意思啊！难啊，四爷好好的拍这个组撒！”
“拍得多好啊！”
“阿拉晓得好，就是好，才难啊！换做别个，这个片子只要放出来！就天天去工部局吃咖啡吧，还是天竺那边运来的下等货……”
“四爷既然敢让咱们看，他就一定有法子！不怕，沪上滩第一铁头，没输过！”
“铁头，哈哈哈！”
一句铁头让小声嘀咕的两人，笑出了声，没成想一抬头，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茶室的门口，秦易墨一直笑眯眯地等待着二人！
“二位老板笑什么呢？什么铁头？”
往日里，如果说今时今日的秦四爷和哪个圈子走得最近，沪上电影圈和舞台戏的两波人脸上最是有光......
秦四爷可能不会理会工部局一个舞会的邀请，但是一位落寞的演员要是求到秦家庄。秦易墨一定会事无巨细的解决掉来人所有的困扰。哪家电影公司剧本出了问题，第三天秦家庄的修改意见就会回到那家公司的手里。只要秦易墨看好的剧本，哪部舞台剧没钱没地方演出，兴华电影公司定会出钱出力，保证在既定的时间内让那部新戏如期上演。
这些明面上的大家伙知道，暗地里有几位思想新潮的文艺工作者，好几次都是黑冰台的暗中帮助才让他们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这些除了秦易墨和黑冰台，这个世界上没一个人知晓。
一九二六年，五月底，一个名为东亚文化研究基金的组织，在高卢鸡租界悄然成立，幕后的股东极其复杂。这些股东来自世界各地，此时数的上号的强国都有人参股！基金的负责人是大名鼎鼎的秦四爷，但是租界所有的洋大人们心里都清楚。这是那位华尔街传奇——约翰先生，各国的朋友们为老朋友的教子送上的护身符。以沪上工部局费惇总董为首的一大波租界大人物们，在看到那家基金会的股东名单后，他们心惊的好几天没睡好觉，不少有心人还纷纷向本国的家族发电问询，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有一天，工部局开了一个绝密会议，参会的只有八个人，但是他们却是整个远东金融中心最具分量的巨头。会议只有两项决议：一，同意并全力支持东亚文化研究基金的成立与运行。二，那份股东名单将是沪上工部局最高级别的绝密。除了总董，无人再有权力申请调阅！如遇突发事件，将被列为第一时间秘密销毁的重要档案......
其实那些洋大人们还是想少了，他们只猜对了一半，事情确实是因为老约翰，但是除了“资本撒旦”恐怖的人脉，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老约翰会高价收购这些各国老朋友手里含有磺胺成分的布匹染料。明面上是，老约翰十分看好亚洲的服装产业！这真真假假，都随着墨玄洲老爷子和约翰老不死的一盘国际象棋的棋局，被岁月彻底掩埋，就像那天只有老秦知道，自己的师父耍赖吃下了老教父的后......
……
秦易墨的一句问话，让后来的二位脸上微微泛红，仗着平日里的交情其中的一位并没有隐瞒，直接把二人刚才的闲聊和盘托出。
“哈哈哈！”
秦某人听完那人的复述，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大笑着迈步走进了茶室......
先前已经落座的各位戏院老板，看着秦四爷大笑地走进茶室，都一脸好奇地看向了跟在身后的两位同行。那二人则是随意地拱拱手，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饮茶不语。
“老向，你在门外看着！直到我们走出茶室，这段时间这里不要有人打扰！”
听闻秦易墨的吩咐，老向急忙点头，起身走出了茶室，并随手把房门紧紧地关上。
“各位老朋友，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四爷，您让向先生在外面守着，是想让我们谈谈您的那部新电影！”
“四爷，您让阿拉畅所欲言，对伐？”
秦易墨冲着两个开口回答的人点头微笑，随后一脸认真地看向了茶室里的所有人，洗耳恭听的架势，却让很多人心里直犯难。
“各位，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们不是好奇我刚才为什么发笑吗，就是老牛和老随刚才在咱们后面闲聊，给了我一个新诨号！”
众人一听此言，脸上的拘谨立马消失了大半，看向秦易墨的眼神充满浓浓的八卦之色。
“哈哈哈，他俩不叫我瘟神啦！封了我一个沪上滩第一铁头！”
“噗！”
“噗！”
“噗......”
茶室里，不少茶水被人在空中喷成了优美的弧线。
“册那，老赤佬，阿拉新买的大氅！美通的最新料子啊，侬个老瘪三，赔老子一百一十八块！娘个贼魂，老子第二次穿啊！我是为了见四爷才穿的啊，戆度，赤佬，猪头三......”
“老赤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那人说着就掏出手绢，想要为那人擦拭，没成想那位一脸郁闷地连忙躲开。
“侬滚蛋，擦个屁啊，擦不好就全花了啊！朋友帮帮忙，侬那是浓茶，不是清水啊！老子这是米白色的大氅啊！册那......”
众人看着“闯祸”的戏院老板，被自己的老友骂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这位当事人心里又直心疼让他拿出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钱赔一件大氅，他还是觉得肉疼。
秦易墨看着这些，笑着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诶呀，老田不怨老丁，都怨我这个瘟神！要是给你们准备热水，就没有这档子事啦！”
“四爷，不是，我们没有怨您的意思！”
“是啊，四爷阿拉没有那么想！”
“好了，不吵了！在座的都是秦某人最看重的朋友，既然老田的大氅脏啦！我就赔他一件新的，你们不好买！我家佐恩可是得给他这个兄长面子啊！”
虽说在座的都略有身家，但是美通纯手工做得大氅一直供不应求，沪上那些可恨的黄牛更是把它炒成了紧俏货。一听老田竟然白得了一件新大氅，众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穿上一件美通最新手工制作的大氅，像是有了与佐恩，与秦四爷关系莫逆的象征。
“各位老板们别眼红，诸位一人一件手工大氅，我说得！一会儿我就写个条子，你们拿着它去堵佐恩那个鬼佬的大门！哈哈哈”
一件手工大氅，一句鬼佬！让茶室里的人们，心里越发敬重眼前的年轻人。看着自己的目的有了效果，秦易墨再次缓缓开口。
“咱们书归正传，各位老板，秦某人的阿Q怎么样！”
看着众人又没了动静，沪上大戏院的老板率先打破冷场的局面。
“四爷，这两年谢谢您给老家伙面子！他们不答应，还是我来！跟着您挣了那么多银子，这点儿风险我扛得起！”
这位的话刚一说完，秦易墨脸上有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曾老板，易墨谢过啦！”
秦某人说着，起身向曾堂鞠躬行礼。
“四爷不敢当，您这是折煞曾某啦！”
秦易墨只是摆手，直到礼成！
“各位，大家都是朋友。秦某真的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四爷，我们和您明说！他们怎么想的，老随也清清楚楚！电影绝对是个好电影，但是赔钱一定会赔大钱！赔点钱无所谓，这些年您是怎么对我们的，只要不是白眼狼，心里都能把账算得清清楚楚！我们就是怕让您......”
“租界找我麻烦？”
秦易墨的接话，让茶室的人纷纷上下点头。
“谢谢诸位老哥哥的担心，还有一点你们不用怀疑！这部新电影，是东亚文化研究基金第一部......”
秦大忽悠，用了十分钟给众人讲了一下东亚文化研究基金，最后还“无意间”提了一嘴那些背后的股东。这一颗定心丸，让不少再次看向秦易墨的眼睛带上了朝拜般的目光。
“所以各位，以后你们要是想要做类似的电影！都可以来找我，东亚文化研究基金给诸位背书，但是在它对外宣布成立前，各位一定要保密......既然老牛和老随给了我一个新诨号，那我就用阿Q正传来试试水！看看沪上滩第一铁头，脑袋到底能不能经住滔天巨浪！”
“四爷，您还是谨慎一些！”
“谢谢曾老哥，今天我在宣布一件就新电影的合作方式！你们只管卖座，亏损兴华电影公司兜底！好电影就该被所有人看见，各位哥哥，你们就真想看着阿贵一直这样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秦易墨说着狠狠捶了一下茶桌，眼睛里有了别样的光芒。
“老子就想看看，我这个脑袋到底能不能撞出一个不一样的窟窿！”
带着新诨号的秦易墨再次亮起了自己的文化炸弹，沪上滩第一铁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成了民国第一铁头，但是所有从民国走出，有脊梁有担当的文艺工作者，都在心里默默记了那位“铁头传奇”整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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