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难猜的人心
沪上深夜的黄浦江东岸，秦易墨回到秦家庄时，凌扬几人身上都背着几个包裹，那里面的东西磕碰间会发出闷响。一走进主庄园，在院里坐着喝茶的墨玄洲老爷子看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大徒弟，翻起了白眼。
“呦，师尊大人还没有钻被窝呢？说了多少次了，大晚上的不要喝茶！您多大年纪自己心里没数啊！老人睡眠更重要！”
墨老头儿像是没有听到徒弟的埋怨，只是拿出一个新的茶杯斟满后，轻轻放在了一旁。秦易墨却是招呼凌扬几人将身上的包裹全部放在了石桌上。
“师父，这是徒儿孝敬您的！”
墨老爷子并没有去看那些包裹，只是静静盯着易墨。
“您别一直这么看着我啊，怪瘆人的！里面的东西拿一些分给在外滩工地上干活的弟兄们吧！您不让我接触他们，就劳驾您这位太上皇转交吧！”
看着半天不说话的老爷子，秦易墨挠了挠脑门，眼前的师父有点儿反常。
“老家伙......”
秦易墨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个暴栗。
“师......师父!”
“老子没你这个师父！呸！徒弟！”
“别介啊！怎么茬儿，我怎么又招着我们家老家儿啦！”
“把你四九城的官话给老子收一收！”
“成！师父，那你总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我骗大黄鱼多不容易啊，您都不知道，光满足您一个人吃涮肉，咱庄上就少了三十只羊！”
“去你个小妈妈的，你小子没吃？”
秦易墨闻言，挠了挠头发，没皮没脸的笑了起来。
“吃了，吃了一点儿！”
“你那是一点儿？你小子比老子还馋涮肉，哪一次不是你小子起的头！老子的馋虫是哪个犊子先勾起来的？”
“怨我，都怨我行了吧！真是的……师父您歇着，不和您白话啦！我得去书房写点儿东西！”
秦易墨说完，刚想起身，老爷子的话就跟了上来。
“你给老子坐下，咱俩的事还没了结！”
“那您倒是说诶，今天您是怎么啦！”
“墨儿啊，你今天是不是老毛病又犯啦？”
秦易墨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把自己的一只手紧往口袋里放。
“瞧您说的，没那么八宗事儿！”
“那给老子把你那只蹄子拿出来，我瞜瞜！”
“师父真没啥！”
看着墨玄洲老爷子吃人的眼神，秦易墨只好耷拉着脸将手伸向老者的面前。
“呦！行市见涨啊！这秦家庄没人会使铁砂掌啊，秦大侠这是从哪学会的功夫？我倒是听说苏省有个姓顾的小家伙使的不赖，可是人现在在广省你也学不来啊？”
“好家伙啊，老爷子深藏不露啊！这些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哼，江湖才有多大？有点儿本事的，他们的根脚老子一清二楚！老子这一百多年白活了？”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师父您今儿个带佑邦累了吧，来，徒儿给你揉揉肩！”
秦贱人说着就起身走到了老爷子身后，那按在老人家肩上的手掌，有一只手还是钻心的疼，秦易墨觉得自己岔开了话题，没成想墨老爷子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疼了吧？说了多少次了，拿伤害自己吓唬别人是最傻的路数！被你吓住的那些人，不是这个行为，是你当时的位置！那些大人物呢？你觉得那些撞死在金銮殿上的人，真的让那张椅子上的人怕了吗？没有！他们只是觉得，你驳了人家的面子，把人架上了火堆！”
“师父您怎么知道我受伤啦？”
“又他娘的打岔，你一进院子老子就看见你小子有只手就不对劲！不瞒你说，你刚刚那样，就像老子第一次鼓捣火药玩砸了伤了右手一个球样！”
“我就说，这要是您老算出来的那可就太神啦！要不就是白天那些人里，有您的暗桩！”
“暗桩个粑粑！老子没那闲工夫，那些货色不值得老子费心！那个姓张的老小子，想当说客？”
“师父您知道他？”
“他跟过你姐夫，我见过一面！是个忠义之人，墨儿杀杀他老小子威风就行了，但不可太过！毕竟青帮他那个辈分也就三十九个人啦，黄荣和杜生那俩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主！你需要有个人在中间制衡他们，别以为人现在和你称兄道弟就丢了谨慎，若真如你和我说的那样，那帮人真的占住了阵脚！那俩货就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啦，有了别的心思到时候一定不会再对你言听计从！”
秦易墨按着肩膀的手突然停在了空中，老爷子简直无话可说，他可不知道民国十六年会发生什么大事，但是真的就猜出了那几个夯货一定会做蠢事！易墨带着另一个疑惑，紧忙问到。
“师父，那老林子呢？”
“他？他差点儿火候啊，不是那俩人的对手！但也不是个安分的主，但是有你小子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除非有一天你小子一下从这沪上滩消失不见......”
墨老爷子的话，让秦易墨心里直接无语，心里的小人撇着嘴不停地叨叨。
“得，看来这孙子以后做狗也是老子的锅！册那，老子就算不在了小九可是还在！只要他老林子敢迈出那一步，九儿一定送张林下地狱！”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没了重量，墨老爷子转头看向了易墨。
“傻孩子想什么呢？师父就是提个醒，你小子比我想得细致！”
“我的好师父诶！还得是您啊！这里面的大黄鱼，少了十五根，我让扬子送去了张公馆！打了人家的脸，总得给人送大礼赔个不是！”
“你这么做，才是老子的好徒儿！不过师父替你做主也送了一个小物件儿过去！你姐夫那时送给我的，我把它送给那个老小子啦！墨儿，你姐夫的那一脉，还是有不少忠臣良将的！张小子就是你最好的暗棋，你可以不在乎那些人。但是你的心一定要让他们明白你也是自己人！是你姐夫的小舅子！这样文小子的那些心血才不会白费哦，这人心啊......”
秦家主庄园的院子里，坑货派的两代话事人在道着，“人走茶凉，人心不古！”高卢鸡租界的张公馆，张奎却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愣愣地出神。
傍晚，有两拨人先后脚来了张公馆。秦易墨身边的凌扬送来了十五根大黄鱼做赔礼，又有一位秦家庄的人送来了另一份物件儿。还说，这是他们少爷特意交代的！
“张老太爷，这是我家少爷特意交代我回东岸取得！他一直很宝贝这件东西，但是见到您！他突然觉得，应该把这东西交给您！他留在手里只是有纪念意义的一方砚台，但是对于您可能就是曾经许多事情最好的见证！”
张奎的脑子里全是傍晚那人说话的场景，眼睛也一直死死盯着后来的那方砚台。本来今天，张老太爷烦透了那个秦小子！他不是在乎那些脸面，是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浪费在了不识大体的毛头小子身上！
凌扬送来的大黄鱼，更是彻底点燃了老人家的怒火！要不是看到了包裹里的那封信，张老太爷都要豁出去把扬子和黄金全部扔进黄浦江。一脸铁青地送走凌小子，张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直到后来那位送砚台的人再次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老人家缓缓回过神来，一双裹满风霜的枯手，颤颤巍巍摸向了那方砚台。不知为何，他此时特别想抽烟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碰过它！下一秒，他就从书桌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条未拆封的烟卷，撕开包装，那兴华的字样，今天再一次让张奎心里产生了不一样的涟漪。
看看红黄的烟盒，瞅瞅桌上的两份礼物，又想起了黄金里带着的那份书信。张奎明白了秦小子所有的意思，上午在大厅里，喊出的那四个字！才是那位秦四爷最在意的。叼着烟卷，张老太爷缓步走到了窗前，他先是看了一眼黄浦江东岸的方向，又将头转向了北方。
深深吐出一口烟气，张奎嘴里呢喃道。
“小子，我明白了你那句只是你姐夫的小舅子！你呀，是真他娘的会绕弯子哦！活该你个小东西，年纪轻轻就两鬓全是白毛！你就这么绕下去，过两年老头子我都得叫你一声大哥！小秦四爷啊，你累不累......”
有人在院子里闲聊，有人在窗户前回忆。更有三人，在一间屋子里吞云吐雾。
“册那！你们今天到底什么意思？你们这样有意思？老子看着都觉得没意思！”
“老林子，侬的意思有点多！”
“黄老大！我知道你们今天对我不满！但是，我明白的告诉你们！小赤佬给我们铺的路还不够咱们跑吗？有必要得陇望蜀吗？”
一直皱着眉头的杜生，突然开口。
“老林，不是我们要得陇望蜀，是这个世道逼着咱们往前走啊！”
“逼着走，也没逼咱们四处投机啊！老子觉得现在就挺好，小赤佬说得对，老子没那么大屁股，只能穿这么大的裤衩！”
听着张林的话，黄荣手里的铁球停止了转动，杜生也没再摩挲手上的玉扳指。
“老兄弟啊，侬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们没想和墨兄弟怎么样，相反只是为了更亲近啊！”
“亲近！就是上午那个亲近法？”
“老林，你没觉得现在的墨兄弟可怕吗？”
“怕就对啦！在沪上滩不被人怕，早他娘进黄浦江啦！”
“不一样！我的张老哥诶，那个李旺阿拉早晨才查出猫腻，转眼……墨兄弟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有什么？你不是也想向东岸伸爪子？”
“老弟啊，阿拉得有自保的能力啊！”
“不爽利，你们一群人简直不爽利！你们说得我都明白，但是老子知道一点，只要能在一起挣银子就是最牢靠的关系！比那些尔虞吾诈来的都实在......既然你们这么怕小赤佬，就像他说的你们联合起来，把秦家庄炸平啦！”
张林的话，让黄荣立马喝道。
“胡闹！”
杜生也是苦笑地摇摇头，半晌后才说出了一句，让三金董事长办公室再度沉默的话。
“炸平？谁敢？动了墨兄弟，不是沪上滩乱，那是阿拉这里地龙要翻身喽......”
(https://www.lewenn.com/lw58621/5682365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