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我只要妈妈
那人顿了顿，喉头轻轻一滚，目光斜斜朝夏老师方向努了努嘴，压得更低，“最近这段日子，夏老师好像真跟小知雨黏得格外紧？早接晚送，午休时也守在活动室门口，连谢太太提议请育儿师协助，她都笑着婉拒，说‘知雨现在最信任我’。”
“哎，你们发现没？知雨每次跟夏老师待上一阵子，出来时小脸就垮下来了，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的，蔫头耷脑，话都不愿多说一句，连最爱的草莓酸奶都只喝两口就推开。”
“嗐，小孩子嘛，情绪像六月的天，阴晴不定，说变就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别瞎琢磨、别乱对号当心传歪了，伤人又寒心。”
夏芝站在几步开外的梧桐树影里，耳廓微动，肩膀绷得笔直，耳朵支棱着，把每一句闲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目光牢牢黏在谢知晏和褚明禧身上，指尖悄然掐进掌心，眼神冷得能结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滞了一瞬。
其他老师一瞅她过来，立马交换了个眼神，有人低头整理教案，有人忽然想起要去教务处交表，还有人笑着喊了声“夏老师好”，脚底却已麻利地往后撤了半步眨眼工夫，走廊尽头就只剩她一人，空旷得能听见风掠过玻璃窗的微响。
“知晏哥，谢太太，来啦？”
夏芝嘴角微微一提，笑意温柔又明澈，像春日里初绽的梨花，软软的、亮亮的，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分寸。
她步子稳稳当当地走过去，鞋跟轻叩地面，发出细碎而从容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掠过阳光洒落的窗沿。
她蹲下身来，膝盖微屈，动作自然流畅，与谢知雨视线齐平。
指尖温热柔软，小心翼翼地在谢知雨纤细白嫩的手臂上轻轻蹭了蹭，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咱们知雨今天这身小裙子真亮眼啊！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裙摆蓬蓬的，像一朵刚开的小云朵是不是偷偷看过夏老师穿过同款呀？才特意让妈妈给你挑的这一条呢？”
“咦？”
谢知雨忽地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眨了两下，鼻尖微微皱起，露出一副认真思索又略带困惑的模样，“不是啦，夏老师！妈妈说了，这是‘一家人一起穿’的衣服哦！我、爸爸、妈妈，三个人都穿一样的！衣服上还有小星星呢，我们仨的星星是一样多的！”
褚明禧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登时翻起一阵无声的白眼。
这人是真看不见，还是故意装糊涂？
他们仨就站在教室门口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她站得笔直，谢知晏高大挺拔地立在她左侧，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裤脚，三人身影被斜阳拉得清清楚楚她装什么视而不见？
夏芝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眉眼弯弯，唇角弧度未曾丝毫松动，声音像裹了糖霜的蜜水，又轻又柔，“那咱知雨想玩啥呀？积木？拼图？还是老师新买的那套彩虹磁力片？老师今天闲着呢，陪你玩到放学都没问题，一个字儿都不耽误。”
谢知雨小手猛地一攥，五指瞬间绷紧，死死揪住褚明禧的裤脚边，布料被攥得皱巴巴、紧紧实实，指节都泛出一点浅浅的粉红，“不要！我就要妈妈陪我！我就要妈妈！谁也不要，只让妈妈！”
夏芝脸上的笑，倏然僵了一秒，像被风吹停的风铃，悬在半空，未坠、未散，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气拽住，没掉下来，也没再往上扬。
这丫头咋回事？
自己掰着手指头数过多少回了？
一遍遍讲、一遍遍哄、一遍遍提醒……
连饼干糖糕的配方表都贴在晨间签到板背后，生怕她忘了口味偏好……
怎么一见亲妈，就全忘了？
全抛了？
全扔到脑后去了？
夏芝声音更轻了，几乎像耳语，带着安抚的暖意与不易察觉的试探，“夏老师还做了你爱吃的饼干糖糕呢，黄油香混着焦糖香，酥酥脆脆、甜而不腻，刚刚出炉的，香喷喷的，正摆在办公室小橱柜第二层，盖着蓝格子小布巾，等着你去拿呢。”
谢知晏往前半步，步伐沉稳却不容置疑，高大的身形稳稳当当地挡在孩子面前，肩线绷直，背脊如松，将谢知雨完全护进自己的影子里。
他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压舱石，沉甸甸地落进空气里，不留一丝余地、半点转圜。
“不用麻烦夏老师了。我媳妇儿会带好女儿，用不着别人插手。”
夏芝不信邪。
她脸上的笑反而更深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却沉静得近乎幽深。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替知雨理了理后颈处几缕微乱的碎发，动作看似温柔，可那指腹压下去的力道却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仿佛在无声地试探某种界限。
“宝宝，你还记得夏老师以前悄悄告诉你的话吗？就上个月，在幼儿园小花园的秋千旁边，趁其他小朋友都去滑滑梯的时候……”
谢知雨整个身子猛地一抖，像被一根无形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了脊背，从肩胛骨一路窜上后脑，连指尖都倏然绷紧。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睫毛飞快颤动两下，瞳孔瞬间收缩，又迅速涣散开来。
爸和妈都没反应过来那一秒父亲刚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杯盖还没拧严。
母亲正低头翻着手机相册，指尖还停在上周拍的亲子照上她的小脸就换了个样
她松开妈妈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小手指一松，掌心还残留着汗湿的印子。
她迈着急促而细碎的小步子，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一只突然被风吹动的蝴蝶，直直朝夏芝跑过去。
声音清脆甜软，带着不容置疑的雀跃。
“我想吃夏老师的点心！我现在就要去拿！现在！马上！”
褚明禧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甚至忘了眨眼，瞳孔里倒映着女儿飞奔而去的小小背影，还有夏芝站在原地、安静含笑的脸。
她马上蹲下，膝盖磕在微凉的地砖上，也顾不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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