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抓紧把事办了
香港。
中环半山，一栋三层小洋楼。
这是穆家早年在香港置下的产业，一直空着，如今正好住人。
依萍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山下的维多利亚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上海的风不一样。
“在想什么？”
穆淮安从身后走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她。
依萍接过茶，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在想她们。”她说。
这个“她们”是谁，不言而喻。
穆淮安沉默片刻，道：“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只要她们还活着，总会找到的。”
依萍点点头，没说话。
楼下传来雪姨的声音——“这个花瓶放这边！那个箱子抬到楼上去！轻点轻点，里头是瓷器！”
陆振华的声音也响起来——“吵什么吵，放哪儿不是放！”
依萍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搬来香港半个月，家里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雪姨还是那个雪姨，一天到晚大呼小叫；陆振华也还是那个陆振华，动不动就嫌吵。可不知为什么，吵吵闹闹的，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可踏实是假的。
依萍知道，楼下那两位，心里头都压着事。
雪姨嘴上喊着搬这个搬那个，可有时喊着喊着，声音就低下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陆振华嫌她吵，可有一回依萍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墙上那张上海的老照片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吃饭。
菜是雪姨亲手烧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都是上海的老味道。可吃着吃着，谁也不说话，就听见碗筷碰着的声响。
雪姨忽然把筷子一放。
“我说话。”
大家都抬起头看她。
雪姨看看依萍，又看看穆淮安，清了清嗓子：“你们俩，什么时候办事？”
依萍一愣：“办什么事？”
“婚事。”雪姨说，“订婚订了这么久，也该正式成亲了。咱们现在在香港，虽说人生地不熟，可该办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依萍看向穆淮安。
穆淮安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放下筷子，等雪姨往下说。
陆振华也愣了愣，皱起眉头：“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怎么是突然？”雪姨嗓门大起来，“他们俩在上海的时候就订婚了，要不是打仗，早该办喜事了。现在咱们在香港安顿下来，还等什么？”
依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雪姨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雪姨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大了，“想着如萍，想着梦萍，想着尔豪。我也想着。我天天想，夜夜想，想得睡不着觉。”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可日子得过啊。”她说，“咱们在这儿干坐着，干等着，能把他们等回来吗？不能。他们在外头拼命，咱们在里头闷着，这算怎么回事？”
陆振华不说话了。
雪姨看向依萍，又看向穆淮安：“你们成了亲，这家里就有了喜事。有了喜事，这日子就有了盼头。我这话，你们听得进去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穆淮安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我听进去了。”
依萍转头看他。
穆淮安也看向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你怎么说？”
依萍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想起订婚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说“往后有我”。想起离开上海的船上，他站在甲板上，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着海风。
这个人是她的。
早就是了。
“我听我妈的。”她说。
雪姨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可这回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好，好……”她连说了几个好，又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可她自己没吃，就看着依萍和穆淮安，看着看着，又抹了抹眼睛。
陆振华在旁边哼了一声：“哭什么哭，办喜事还哭。”
“谁哭了？”雪姨瞪他一眼，“我这是高兴的。”
陆振华没再说话，低头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可依萍看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依萍又站在阳台上。
月亮很亮，照着山下的港口，照着远处的海。
穆淮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
依萍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在想她们要是也在就好了。”
穆淮安没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
远处，海面上有几盏渔火，明明灭灭的，像星星落进了海里。
“会有那天的。”他说，“等仗打完了，她们都回来，咱们再办一回酒席。”
依萍笑了：“那不成二婚了？”
“那叫补办。”穆淮安一本正经地说，“补一个热热闹闹的，把上海那帮人都请来。”
依萍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海。
风很轻，月亮很亮。
她忽然觉得，雪姨说得对。
日子得过。
有了盼头，就能过下去。
楼下，雪姨还在忙活，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我那块红绸子呢？就是上海带来的那块！办喜事要用！”
陆振华的声音传来：“大半夜的翻什么翻，明天再找！”
“明天来不及！”
“明天怎么来不及？又不是后天就成亲！”
“那也得预备着！”
吵吵闹闹的，和上海的时候一样。
依萍听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穆淮安低头看她，眼里也带着笑：“你妈这性子，到哪儿都改不了。”
“改什么改，”依萍说，“改了就不是她了。”
两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楼下终于消停了些，雪姨大概是找到了她要的东西，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哼歌——居然是上海的老调子，依萍小时候听过，那时候雪姨还年轻，嗓门比现在更大，唱起歌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妈年轻时候，”依萍忽然说，“唱得挺好的。”
穆淮安“嗯”了一声：“现在也不差。”
“现在？”依萍笑了，“现在她一开口，我爸就嫌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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