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穆淮安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何书桓和杜飞垂头丧气地回到报社，屁股还没坐稳，就觉出气氛不对。
平日里闹哄哄的编辑部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同事们个个埋头写字，偶尔抬眼看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同情？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
杜飞心里正犯嘀咕，总编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书桓，杜飞，进来。”
总编的声音不大，却让杜飞后脊梁一凉。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
总编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严肃得能拧出水来。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红色的戳特别扎眼。
“坐。”
两人刚坐下，总编就把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看看吧，刚下来的调令。”
何书桓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调何书桓、杜飞二同志前往华北战区，担任前线战地记者，三日内出发。”
杜飞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总编，这……”何书桓腾地站起来，“凭什么？我们在社会新闻版块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调我们去前线？”
总编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何书桓，我问你，昨天你是不是去陆家骚扰陆依萍小姐了？”
何书桓脸色一白：“我没有骚扰，我只是——”
“只是什么？”总编转过身，打断他，“只是去请人家吃饭？只是表达关心？只是自作主张要给人家办接风宴？”
何书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总编冷笑一声：“你知道陆依萍的未婚夫是谁吗？穆家少爷穆淮安。穆家在这上海滩，跺跺脚，地都要抖三抖。你一个穷记者，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招惹他的女人？”
杜飞在旁边听得腿都软了，弱弱地举手：“总编，我……我没招惹陆依萍，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去陆家门口吃馄饨？陪陆如萍散步？”总编看向他，目光如刀，“你以为穆家的人都是瞎子？你以为你那些小心思，人家看不出来？”
杜飞彻底蔫了。
何书桓攥紧拳头，骨节发白：“总编，就算是穆家，也不能一手遮天吧？我们记者是干事的，不是他穆家的奴才！他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们调走？”
“凭什么？”总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凭今天早上，穆家来的人就说了三句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
“第一句，‘申报的两位记者很有进取心’。第二句，‘前线正缺这样的人才’。第三句，‘三天后出发，辛苦二位了’。”
总编收回手，看着何书桓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你知道这三句话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人家连多一个字都懒得跟你们说。调你们走，就跟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杜飞彻底瘫在椅子上。
何书桓咬着牙：“我不信！我不信申报会听穆家摆布！我们是正经报社，我们有原则——”
“原则？”总编突然笑了，笑得满是嘲讽，“何书桓，你在申报干了三年了吧？三年了，还这么天真？”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纸，摔在桌上。
“看看，这是什么？”
何书桓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是申报明年的广告合同，一沓厚厚的，全是穆家旗下商号的。
“穆家是申报最大的广告主。”总编一字一句地说，“一年光广告费，就够发咱们全报社两年薪水。你说，申报有没有原则？”
何书桓的脸彻底白了。
总编坐下来，语气缓了缓，带着点无奈：“何书桓，我跟你父亲也算是老相识，我不忍心看你这么作死。你以为你今天得罪的是穆淮安？你得罪的是整个穆家，是穆家背后那半个上海滩的商界。”
他叹了口气：“能给你们安排个‘战地记者’的名头，已经是穆家手下留情了。真要是心狠的，让你们去战场当普通士兵，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何书桓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杜飞在旁边听着，心已经凉透了。他忽然想起昨天如萍看他的眼神，想起自己还傻乎乎地跟上去献殷勤。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总编，”杜飞沙哑着嗓子开口，“我想问一句，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总编看他一眼，摇摇头：“调令已经下了，报社也盖章了，穆家那边也回了话。你们要是不去，那就是抗命，直接开除。没了申报的庇护，你们在上海滩，寸步难行。”
杜飞低下头，不再说话。
何书桓忽然抬起头：“我不服！我要去找穆淮安，我要当面问问他，他凭什么——”
“你给我闭嘴！”总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何书桓，你是不是活腻了？你去找穆淮安？你拿什么脸去见人家？人家未婚妻，你跑去献殷勤，现在被收拾了，还要去找人家要说法？你是嫌命长吗？”
何书桓被吼得愣住了。
总编缓了缓语气，走回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穆淮安是什么人？是将门之后，是商界新贵，是陆依萍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你是什么人？一个普通记者，跟人家姑娘连熟都算不上，就跑上去献殷勤。换你是穆淮安，你能忍？”
何书桓咬着嘴唇，不说话。
“行了，”总编摆摆手，“回去收拾吧。三天后出发，报社给你们准备了装备，也算仁至义尽了。活着回来，说不定还能升一升。死在前线，也算为国捐躯，比得罪人死在阴沟里强。”
他说完，坐回椅子上，低头看文件，不再理他们。
何书桓和杜飞站了一会儿，知道再说也无益，只好转身出去。
门一开，外面的编辑部静得可怕。所有同事都低着头，但余光全往这边瞟。
何书桓和杜飞走过办公区，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得罪了穆家。”
“啧，真是活该，穆淮安的女人也敢惦记。”
“可不是嘛，人家刚从难民营回来，他就上赶着献殷勤，这不是打穆少爷的脸吗？”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下好了，去前线吃枪子儿吧。”
何书桓脚步顿了顿，脸色铁青。
杜飞拉了拉他：“走吧，别听了。”
两人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何书桓。”
何书桓回头，是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王记者。
王记者走过来，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书桓，到了前线，机灵点，活着回来。”
何书桓眼眶一热，点点头。
王记者又看向杜飞：“杜飞，你也是，保重。”
杜飞苦笑：“王哥，你说我们这是图的什么？”
王记者摇摇头，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两人推门出去，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杜飞缩着脖子，忽然说：“书桓，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何书桓没说话。
杜飞自顾自地说：“我就是喜欢如萍，喜欢了那么久，一直没敢说。昨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她说了几句话，结果今天就……”
他苦笑一声：“得，这下好了，别说追如萍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何书桓停下脚步，看着杜飞，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混账。
杜飞什么都没做错，只是陪他去吃了碗馄饨，就被他连累成这样。
“杜飞，对不起。”何书桓哑着嗓子说。
杜飞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你也是好心，想给依萍接风，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领情。”
他抬头看看天，叹了口气：“走吧，回去收拾东西。三天后，咱们兄弟俩，战场上见。”
何书桓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
身后，申报报社的大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沉默着，像一座冰冷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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