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还想把人带走？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变了脸色。
未来的儿媳。
这四个字，跟一颗炸弹似的，在人群里炸开了。
穆老太太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了这门亲事。
周太太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钱太太低着头，肩膀直抖。
刚才那些说得热闹的人，这会儿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王雪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依萍的眼眶又红了，这一回是忍不住的红。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穆淮安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看着自己奶奶，眼里全是感激。
穆老太太又转过身来，看着王雪琴。
这一回，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方才我听见你说，要是护不住她，趁早说一声，你带她走。”
王雪琴点点头，嗓子有些发紧:“是，我说过。”
穆老太太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这一回的笑意，是真的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
“那我老婆子也问你一句——我要是不让你带走呢？”
王雪琴怔住了。
穆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依萍的手。
依萍的手冰凉冰凉的，穆老太太的手却温热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孩子，我方才看了，是个好孩子。”穆老太太看着依萍，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受了委屈不哭不闹，见了长辈不卑不亢。配我孙子，绰绰有余。”
她又看向王雪琴。
“至于你——当娘的，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自己闺女，能为了闺女不怕得罪人，不怕丢脸面。这样的人，我老婆子敬你。”
王雪琴的眼眶也红了。
活了这些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什么委屈没受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老太太这样，用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说她“敬你”。
王雪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气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
穆老太太拍了拍依萍的手，又看向王雪琴。
“方才你说，谁要带走我们穆家的儿媳？”
她回过头去，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太太们。
“我倒要看看，今儿个，谁敢？”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那群太太们，没有一个敢抬头，没有一个敢出声。
周太太这会儿已经靠在旁边的人身上，要不是有人扶着，怕是早就坐地上了。钱太太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吓的。
王雪琴站在那儿，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她别过头去，装作看院子里的花，不让人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可那眼泪不听话，还是滚了下来。
依萍看见了。
她看见母亲的肩膀微微颤抖，看见母亲用手背悄悄抹了一下眼睛。
依萍松开穆老太太的手，走过去，一把抱住了王雪琴。
“妈……”
就这一个字，却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王雪琴拍了拍她的背，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声音哑哑的:“傻丫头，哭什么？有人给咱们撑腰了，该笑才是。”
穆老太太看着她们母女，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她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
“行了，别站在这儿让人看笑话了。”她看了穆淮安一眼，“淮安，还愣着干什么？带依萍进去喝杯茶，压压惊。我跟她母亲说几句话。”
穆淮安点点头，走到依萍身边，低声道:“依萍，跟我来。”
依萍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王雪琴。
王雪琴冲她点点头:“去吧，没事。”
依萍松开母亲，跟着穆淮安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穆老太太正拉着王雪琴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王雪琴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忍着眼里的泪。阳光从树影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依萍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那句话——这世道，没人能给你撑腰，你就得自己给自己撑腰。
可今天，有人给她们撑腰了。
依萍回过头去，跟着穆淮安往前走。走着走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这一回，是暖的。
那边厢，穆老太太拉着王雪琴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离那群太太们远远的。
“王女士，”穆老太太开口，声音低低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方才那番话，我听着，心里头是佩服的。”
王雪琴一愣，赶紧道:“老太太您别这么说，我那是护女心切，说话没轻没重的——”
“没轻没重才好。”穆老太太打断她，“要是有轻有重，反倒假了。”
王雪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听着。
穆老太太叹了口气，目光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年轻时，也跟人吵过架，也跟人红过脸。那时候我男人刚走，几个孩子都不成器，外头人说什么的都有。说我克夫，说我命硬，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撑不起这个家。”
她顿了顿，笑了笑。
“我当时就想，你们说我撑不起，我偏要撑起来给你们看。”
王雪琴听着，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穆老太太收回目光，看着她:“所以方才听你说那些话，我就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王雪琴的眼眶又红了。
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依萍这孩子，我看上了。淮安那孩子，眼光不错，挑了个好姑娘。”
王雪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哑着嗓子道:“老太太，谢谢您。”
“谢什么？”穆老太太笑了，“我认孙媳妇，又不是替你认的。是我孙子喜欢，我也喜欢，这才认的。”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怎么，你还想把人带走？”
王雪琴一愣，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不带了，”她说，声音哽咽，却带着笑，“不带了。”
穆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走，进去喝茶。让那两个孩子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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