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眼睛小姑娘是不是特别像？
第二天下午，王雪琴正在厨房里腌咸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那种平常的响动——是梦萍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麻雀炸了窝。还有如萍的声音，轻轻的，在说着什么。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王雪琴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就看见梦萍和如萍站在院子里，两个人中间夹着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瘦得跟纸片似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大了好几号，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麻秆。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泥，可那双眼睛——
王雪琴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了。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
像。
太像了。
像依萍小时候。
“妈！”梦萍看见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我们在收容所门口看见她的，她一个人在墙角蹲着，好几天了，不说话，谁都不理，就蹲在那儿。我跟姐去给她送馒头，她就看着我们，看了好久，然后就跟在我们后头走了！”
“跟了一路，”如萍接过来，声音轻轻的，生怕吓着谁似的，“我们停下来她就停下来，我们走她就走。我们就……就带回来了。”
王雪琴蹲下来，跟那小姑娘平视。
小姑娘的睫毛很长，上面还沾着灰，可眼睛是干净的。那种干净不是小孩不懂事的干净——是看过太多不好的东西之后，还能干干净净地看着你的那种干净。这种眼神她见过，在依萍脸上见过。
依萍小时候也是这样。傅文佩被赶出陆家的那天，依萍站在门口，就是这么看着她的。不哭不闹，不吵不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好像要把她记住，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那个眼神她记了二十年。
“你叫什么？”王雪琴问。
小姑娘没说话。
“多大了？”
还是没说话。
梦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妈，她不会说话。收容所的人说，发现她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不说话，也不出声，不知道是哑巴还是吓的。问她什么都不说，就知道眨眼睛。”
如萍蹲在王雪琴旁边，伸手轻轻拢了拢小姑娘的头发。小姑娘没有躲，只是转过头看了如萍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继续看着王雪琴。
“妈，”如萍的声音很轻，“她跟在后面走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背影，就想起——”
她没说完。
但王雪琴知道她要说什么。
“先弄进来，”王雪琴站起来，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但她自己知道那不是硬，是在忍，“外头冷。梦萍，去烧壶热水。如萍，把你那件旧棉袄找出来，这件太大了，走路都绊脚。”
梦萍应了一声，噔噔噔跑开了。如萍站起来，又看了小姑娘一眼，才转身往屋里走。
王雪琴朝小姑娘伸出手。
小姑娘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又看着王雪琴的脸。那双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伸出手，放在王雪琴手心里。
那只手凉得跟冰碴子似的，骨节细得像鸡爪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王雪琴握着那只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她拉着小姑娘往屋里走。小姑娘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像只猫。
“你吃过了吗？”
小姑娘没回答。
“饿不饿？家里有馒头，还有点咸菜。”
还是没回答。
王雪琴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抬起头，又用那双大眼睛看着她。
“行，不说话就不说话。”王雪琴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的，“先洗把脸，看你脸上那泥，跟花猫似的。头发也得洗，你自己会洗吗？算了，我给你洗。衣服也得换，这件太大了，谁给你的？救济会的？那些人也是，给衣裳也不看看大小，穿成这样怎么走路……”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她想起依萍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絮絮叨叨的。不过那时候她不是对依萍絮叨——是对如萍。依萍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从来不插嘴，也不凑上来。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没人浇水的小树苗。
王雪琴那时候看见了，可她没管。
她以为那是别人的孩子，跟她没关系。
进了屋，梦萍已经烧好了热水，端了一大盆放在板凳上。如萍找出了那件旧棉袄，月白色的，领口有一圈小花边，是她以前最喜欢的一件。
“这件小了点，她穿应该正好。”如萍把棉袄放在椅子上，又翻出一条围巾、一顶毛线帽子，都是她自己织的，“这些也给她吧，外头冷。”
王雪琴看了如萍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她打湿了毛巾，给小姑娘擦脸。泥巴下面是白的，白得不太正常，像很久没晒过太阳。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已经长好了，粉红色的，像一条小虫子趴在那儿。
额头上有块青紫，还没完全消退。
王雪琴的手顿了一下，没问。
她把毛巾放在热水里拧了一把，继续擦。
小姑娘很乖，不躲也不动，就那么站着，微微仰着脸，让王雪琴擦。擦到眼睛旁边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王雪琴的手指，痒痒的。
“闭眼。”
小姑娘闭上眼睛。
王雪琴轻轻擦掉她眼皮上的灰，擦到那道疤的时候，手下又顿了一下。
“疼不疼？”
小姑娘没回答。但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王雪琴没再问了。
洗完脸，又洗头发。小姑娘的头发又长又乱，打了好多结，王雪琴用梳子一点一点地梳开，小姑娘疼得直吸气，可一声都没吭。王雪琴一边梳一边说“忍着点，不梳开没法见人”，可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不少。
梦萍蹲在旁边看，看了半天，忽然说：“妈，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特别像——”
“像什么像，”王雪琴打断她，声音有点凶，“赶紧去把馒头热一热，再弄碗粥。”
梦萍被噎了一下，撅着嘴走了。
(https://www.lewenn.com/lw59331/5162768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