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们以为我王雪琴被黑豹子看重是因为什么?
信的最后,雪姨的笔迹明显比前面潦草了几分,像是赶时间,又像是有太多话想说,偏偏纸不够了——
“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米面都够,你爸最近脾气好了不少,许是年纪大了,棱角都磨平了。尔杰有我看着,书念得好好的。你们在外头,只管做你们该做的事,我们在家,永远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这个家,永远是你们的避风港。”
“避风港”三个字,她写得格外重,笔锋压下去,几乎要把信纸戳破。
依萍把信折好,和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贴身收着。那些信已经攒了一小沓,每一封都被她反反复复看过许多遍,纸张边缘都起了毛。
上海,陆公馆。
信寄出去之后的第三天,王雪琴照例在下午两点出了门。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旗袍,深蓝色,不起眼,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拎着一只藤编菜篮子,看着就像寻常去菜场买菜的太太。尔杰在屋里写大字,头也没抬,嘟囔了一句“妈你又去买菜”。
“好好写你的字,回来我检查。”
她叮嘱了一句,便出了门。
陆公馆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落了几片下来。王雪琴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这座公馆,她住了大半辈子。从前觉得这是她的战场,每一间屋子都是她要守住的阵地,每一个下人都是她要拉拢的兵马。她在这里算计过、争抢过、撒泼过、风光过。那时候的她,眼睛里只有这一方天地,觉得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就是天大的本事。
现在想想,真是小。
小得可笑。
她压了压帽檐,沿着路边走,拐进一条小弄堂,又从弄堂另一头穿出去,绕了两条街,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拐上霞飞路。
仁济堂药铺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黑底金字,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叫花子,蓬头垢面的,王雪琴从他身边经过时,往他碗里丢了一个铜板。
叫花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极快地眨了一下眼。
那是暗号——安全。
王雪琴推门进去,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当归、黄芪、党参、川芎,混在一起,苦涩里带着一丝回甘。
柜台后面没有人。
这不对。
仁济堂的规矩,前堂永远至少留一个人。方掌柜规矩严,小伙计从来不敢擅离职守。王雪琴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整个铺面——柜台上的茶碗还是热的,旁边搁着半包没包完的药材,黄皮纸散开着,像是一个人包到一半忽然被打断。
她没往后退。
退也来不及了。门外的叫花子没有发信号,说明前后都被人堵了。
王雪琴把菜篮子放在柜台上,不紧不慢地整了整帽檐,声音平平淡淡的:“有人吗?我抓药。”
后门的帘子被人掀开。
出来的不是方掌柜,不是小伙计。是两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拉到颧骨,像是被人砍过一刀。另一个矮一些,三角眼,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王雪琴认识那道疤。
前几天在弄堂口蹲着的那两个人,就是他们。
“王太太。”刀疤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等你好几天了。”
王雪琴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一下:“等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等我做什么。”
“别装了。”三角眼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跟方德明的事,我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陆家的姨太太,三天两头往药铺跑,替人送东西、传消息,你以为你瞒得住谁?”
王雪琴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方掌柜的全名她从来没问过,但“方德明”这三个字一出来,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有来路。能查到方掌柜的全名,能盯她这么久,背后一定有人。
“你们想怎么样?”她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菜价。
刀疤男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慢悠悠地在手里把玩,刀刃上的寒光一闪一闪的:“不想怎么样。王太太,你是聪明人,我们也是替人办事。你替方德明跑腿,无非是赚点零花钱。我们东家说了,只要你把方德明的事交代清楚——什么东西藏在哪,什么人跟你对接,你女儿在外面到底在干什么——你照样做你的陆太太,没人会动你一根头发。”
“要是不交代呢?”
刀疤男没说话,只是把匕首往柜台上一插,“笃”的一声,刀尖钉进木头里,立在那儿嗡嗡地颤。
三角眼接话了,声音阴恻恻的:“王太太,你家里还有一个小儿子吧?叫尔杰?九岁?念书挺好的,字写得也端正——”
王雪琴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寒冰。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三角眼没意识到危险,还往前凑了一步:“我说你那个小儿子——”
“啪——”
王雪琴的手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右手从菜篮子里抽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出门前特意带的,借口是“买布头要剪样品”——刀尖直接抵在三角眼的喉咙上。三角眼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角那根没点的烟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铜簪子,尾端被她自己在磨刀石上磨过,尖得能扎透牛皮。这根簪子她戴了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头饰。
铜簪子抵在刀疤男伸过来的手腕内侧,精准地压在他的脉搏上。
一息之间,攻守易位。
两个大男人,被一个穿着蓝布旗袍的中年女人,同时制住了要害。
药铺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王雪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种神情,让刀疤男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姨太太,而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豹子。
“你们以为,”王雪琴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王雪琴当年被黑豹子看重,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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