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比不上红牡丹
试镜的内容是一段戏。
女主角跟家里闹翻,一个人站在黄浦江边,望着滔滔江水,心里又恨又痛,却咬着牙不肯哭。
依萍接过剧本,看了两遍,把纸放下。
导演问她:“需要再准备一会儿吗?”
依萍摇摇头。
她闭上眼,想了想那个场景。
黄浦江边。冷风。一个人。
她想起那些年被王雪琴打骂的日子。想起被关在柴房里,又冷又饿,却咬着牙不肯求饶。想起站在陆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说:我再也不回来了。
那些感觉,她太熟了。
她睁开眼,冲导演点了点头。
“开始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依萍站在那里,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可她的眼睛,却好像真的看见了那条江,看见了滔滔的江水,看见了那个无家可归的自己。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发白。眼眶红了,可眼泪就是不掉下来。
那是一种倔强。
一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倔强。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直到导演轻轻咳了一声,她才眨了眨眼,从那情绪里抽身出来。
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可那些人的眼神不一样了。
导演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喜:“陆小姐,您真的没演过戏?”
依萍点点头。
导演扭头看向穆淮安,眼睛亮得吓人:“穆少,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
穆淮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依萍,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依萍的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段,她不知道演得好不好,只知道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柳曼丽还坐在外头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画报,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照片。看见依萍出来,她抬起头,目光又扫了过来。
这一次,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过后的掂量。
“陆小姐演完了?”她笑着问,语气亲热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怎么样?第一次演戏,紧张不紧张?”
依萍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想起红牡丹。
想起红牡丹在那天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那个往她杯子里动手脚的人说: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台上见,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丢不丢人?
眼前这位柳小姐,笑得比红牡丹好看,可那笑里藏着的东西,比红牡丹的骂人话难听多了。
“还行。”依萍淡淡地说。
柳曼丽的眼睛眯了眯。
这时,导演从房间里追出来,满脸堆笑:“陆小姐留步!留步!刚才那段太好了,太好了!回头咱们再细聊,细聊!”
依萍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跟着穆淮安往外走,路过柳曼丽身边时,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
还是那一声,比之前更轻,可也更冷。
走出那栋楼,依萍长长地吐了口气。
穆淮安看着她:“怎么样?”
依萍想了想,忽然笑了。
“她比不上红牡丹。”她说。
穆淮安挑了挑眉,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电影开拍了。
片场设在法租界一处废弃的老码头,搭了些布景,就变成了剧本里的“黄浦江边”。导演说这儿有味道,破败的仓库、斑驳的墙壁、远处隐约可见的江面——都是戏里需要的。
依萍第一次进片场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灯光、摄像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打一点”,有人在调焦距,还有人捧着剧本追在导演屁股后头问东问西。乱糟糟的,可乱里有秩序。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棚子,四面透风。化妆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把她收拾成了另一个人。
“陆小姐皮肤真好。”化妆师一边给她描眉一边说,“都不用怎么遮。”
依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没说话。
镜子里那个人,眉眼还是她的眉眼,可精气神不太一样了。眉峰被画得英气了些,唇色也淡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像戏里那个倔脾气的姑娘。
第一场戏拍的就是试镜时那段——黄浦江边,一个人。
导演说这叫“开门红”,把最能打的戏放在第一天,拍顺了往后都好说。
依萍站在摄像机前,对着那片搭出来的“江面”,深吸一口气。
周围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那个姑娘站在江边,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望着滔滔江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团火——一团要把所有委屈都烧成灰烬的火。
“咔!”
导演的声音把她从那情绪里拉回来。
“好!太好了!”导演冲过来,眼睛又亮得像灯泡,“陆小姐,你真是天才!这条过了,一遍过!”
依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刚从戏里抽身的恍惚。
工作人员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依萍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片场还是那个片场,人来人往,乱中有序。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还在。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某个角落里牵过来,轻轻搭在她身上。
她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堆堆的道具箱,还有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的工作人员。
“依萍?”导演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再拍下一场?”
依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用,继续吧。”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没散。
片场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不是因为戏难拍,而是因为柳曼丽。
她没当上女一号,却还是进了组——女二号。
据说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说这个角色有意思,愿意演。导演碍于她的名气,加上穆淮安没反对,也就点了头。
可进了组之后,柳曼丽就像换了个人。
戏里,她对依萍笑脸相迎,姐姐妹妹叫得亲热;戏外,她的目光总是不冷不热地扫过来,带着几分掂量,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嫉恨。
依萍不理她。
不是怕,是不想搭理。
她想起红牡丹说过的话:有些人,你越搭理她越来劲。当她是空气,她就拿你没办法。
这话没错。柳曼丽再怎么样,也不敢在片场明着闹。导演在,穆淮安偶尔也来,她只能憋着。
可那种憋着的感觉,比明着闹更让人不舒服。
像一根刺,扎在那儿,不疼,但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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