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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神的璃月


璃月的请仙典仪是一年一度的大事。岩王帝君会在这一天降临,为璃月港的未来一年指明方向。

旅行者没有来。派蒙没有从水里被钓上来。没有人从海滩上爬起来,没有人被通缉,没有人被公子从千岩军手中救下。璃月的请仙典仪照常举行,和过去三千七百年一样。

天衡山顶,金光大盛。那道龙形的身影从云层中降临,鳞片上的金光把整片海都染成了琥珀色。璃月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等着那个声音。岩王帝君每年只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够了。

可今年,那几句话没有来。

那条龙从天上掉了下来。先是一阵风,然后是一声闷响。那声响从玉京台传到吃虎岩,从吃虎岩传到绯云坡,传遍璃月港的每一条街巷。所有人都听见了。站在最前面的凝光裙摆上溅到了血。她没有低头,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龙的尸体。全场死寂。

刻晴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开:“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准离开!”

千岩军开始驱赶人群。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呆呆地站着,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甘雨站在码头边,听见那声闷响,手里的文书散落一地。她愣了很久,才蹲下去捡。手在抖,纸捡不起来。旁边有人帮她捡,她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凝光站在群玉阁上,看着请仙典仪的方向。甘雨站在她身后,嘴唇翕动了很久,才说出那句话:“凝光大人,帝君他……”

“我知道。”凝光打断她。

甘雨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璃月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千七百年一样。

刻晴在千岩军的营帐里。桌上是请仙典仪当天的所有记录——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行踪,每一个人的证词。她从天黑看到天亮,从天亮看到天黑。没有线索。没有人承认,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烛火在跳,她看着那些字迹模糊的证词,突然觉得很累。

“玉衡大人。”门外有人叫她。

“进来。”

进来的是千岩军的副统领,一个跟了刻晴很多年的老兵。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刻晴坐直身体:“说吧。”

“城外的愚人众越来越多了。还有,听说仙人们要来了。”

刻晴没有说话。她早就知道。帝君遇刺,仙人不可能不来。她只是不知道,仙人来了之后,她该怎么面对他们。

钟离站在往生堂门口,看着请仙典仪的方向。胡桃在柜台后面记账,头也不抬地喊他:“钟离客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帮忙啊。”

钟离没有动。“今天是什么日子?”

胡桃抬起头:“请仙典仪啊。怎么了?”

“没什么。”钟离转身走进来,接过胡桃手里的账本。他的手很稳,字写得很工整。胡桃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客卿有点不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低下头继续拨算盘。钟离站在柜台后面,一笔一笔地记着账。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账本哗哗响。他没有抬头。

三天后,仙人来了。

削月筑阳真君从庆云顶降下,理水叠山真君从琥牢山飞来,留云借风真君从天遒谷赶来。三仙落在璃月港的码头上,没有化作人形。龙身凤羽,鳞甲生辉,千岩军不敢拦,七星也不敢拦。削月筑阳真君站在请仙典仪的台子前,看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帝君遇刺,七星何在?”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庆云顶的雾,压在璃月港每个人的心上。

凝光从群玉阁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很慢。她站在仙人面前,裙摆上已经没有血了。她换过了。

“帝君遇刺一事,七星正在调查。”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果酒湖的水,“请仙家稍安勿躁。”

“调查?”削月筑阳真君的声音更沉了,“帝君在你们面前遇刺,你们还要调查多久?”

凝光没有说话。留云借风真君开口了:“帝君遇刺,仙家理应协助调查。但璃月七星似乎并不欢迎我们。”她看着群玉阁的方向,那上面站着千岩军,站着七星的人,站着凝光的私兵。

凝光抬起头:“璃月的事,璃月人会自己解决。”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风停了。仙人没有走。他们住在璃月港的客栈里,等一个说法。

刻晴在千岩军的营帐里,面前摊着请仙典仪当天的所有记录。没有进展。愚人众在城外活动越来越频繁,仙人的耐心越来越少,璃月港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她把笔放下,走出去。

街上的人看见她,有人喊“玉衡大人”,有人鞠躬,有人躲着她走。她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她查不到真相,怕仙人降罪,怕愚人众动手。她也在怕。

“玉衡大人。”一个年轻的千岩军士兵跑过来,“城外的愚人众又增兵了。”

刻晴皱了皱眉。“多少人?”

“至少一个连队。领队的是执行官公子。”

刻晴的手指攥紧了。公子。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他来璃月做什么?来“协助调查”?还是来趁火打劫?

“继续盯着。”她说,“不要轻举妄动。”

士兵跑了。刻晴一个人站在街上,站了很久。

公子站在北国银行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群玉阁。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神之心在黄金屋。”他自言自语,“不在黄金屋。在黄金屋。不在黄金屋。”

他笑了。不管在不在,他都要去拿。如果岩神真的死了,神之心就在仙体里。如果岩神没死……那就更有意思了。他转身,走出北国银行。

夜兰蹲在屋檐上,看着公子从北国银行出来。这几天她一直跟着他,从这条街跟到那条街,从码头跟到城门口。公子似乎知道她跟着,故意带着她绕圈子。今天他没有绕。他直接去了黄金屋。

夜兰皱了皱眉,没有跟进去。她去了群玉阁。

凝光听完夜兰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公子去了黄金屋?”

“是。”

“一个人?”

“一个人。”

凝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继续盯着。”

夜兰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凝光叫住她,“如果公子从黄金屋里拿出什么东西……”

“截下来?”

凝光摇了摇头。“跟上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夜兰走了。甘雨站在露台上,看着璃月港的灯火。她已经很久没有回绝云间了。仙人住在客栈里,她不敢去见他们。她是半仙,是七星的秘书,是两边都不是的人。

“甘雨。”凝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甘雨转身。“凝光大人。”

“送仙典仪必须办。无论帝君是死是活,璃月都需要一个交代。”

甘雨点头:“我来安排。”

“不用你。”凝光看着她,“往生堂的胡堂主年轻,但往生堂的资历够老。再请一位懂得璃月礼制的人协助。”

“谁?”

“钟离先生。”

甘雨愣住了。她当然知道钟离,往生堂的客卿,博学多识,对璃月的礼制了如指掌。可他只是一个客卿。

“他够格吗?”甘雨问。

凝光没有回答。她只是说:“试试看。”

胡桃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正在往生堂的柜台后面打瞌睡。

“送仙典仪?”她揉揉眼睛,“我们往生堂办?”

甘雨点头。“凝光大人的意思。”

胡桃想了想。“行啊。不过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找帮手。”她回头喊,“钟离客卿!”

钟离从后院走出来,身上还沾着桃花。胡桃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好。”

筹备送仙典仪比想象中难得多。夜泊石、霓裳花、永生香,每一样都需要亲自去取。钟离带着胡桃走遍了璃月的山山水水。

第一站是夜泊石。矿石商人热情地介绍各种品相,钟离一直摇头。“不够好。”他说,“送仙典仪用的夜泊石,必须是最顶级的‘丹霞级’。”

老板为难了:“那种级别的夜泊石价格不菲,而且需要预订……”

“价格不是问题。”钟离语气平淡。

胡桃小声问:“你有钱吗?”钟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最后还是北国银行付的账。公子派人来说“记在愚人众账上”。胡桃觉得很奇怪,钟离什么都没说。

第二站是霓裳花。钟离带着胡桃去了城外的山崖,亲自示范采摘方法。“花萼要完整,花瓣不能有折痕。”他一边摘一边说,“帝君生前最喜欢这种花。”

胡桃蹲在旁边看他摘。“钟离客卿,你对帝君很了解啊。”钟离的手顿了一下。“在璃月待久了,自然知道一些。”

第三站是永生香。轻策庄的老匠人见到钟离,态度十分恭敬。“钟离先生,好久不见了。”老匠人放下手中的活,“您要的香,我已经准备好了。”

钟离接过香,仔细检查了一遍。“有劳了。”

老匠人摇头:“先生客气了。能为帝君制香,是我的福分。”

胡桃站在旁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客卿,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送仙典仪那天,璃月港码头挤满了人。

七星站在最前面,仙人站在另一边,百姓站在后面,千岩军站在外围。胡桃主持仪式,钟离站在旁边。一切都按规矩来,一切都按礼制办。

钟离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他守护了三千七百年的子民。他们跪在那里,有人哭,有人念经,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龙像。他想起很久以前,璃月刚刚建起来的时候,也有一场典仪。那时候站在台上的是归终,他站在台下。归终说,璃月会越来越好。她说对了。璃月确实越来越好。

“钟离客卿。”胡桃叫他。

他回过神。“嗯。”

“该你上了。”

钟离走上台,手里捧着永生香。他点燃香,插在香炉里。烟升起来,很细,很直,一直升到天上去。风没有把它吹散。风停了。从那天起,璃月的风就再也没有吹起来过。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胡桃在收拾东西,钟离站在码头边,看着海。他看了很久,久到胡桃把东西都收拾完了,走过来叫他。

“钟离客卿,你哭了?”

钟离摸了一下脸。是湿的。“风太大了。”他说。

胡桃看着没有风的码头,没有说话。

公子从黄金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

神之心不在仙祖法蜕里。仙祖法蜕是空的。岩神根本没有死。他站在黄金屋门口,看着远处的群玉阁,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千岩军,看着这个没有神明的璃月港。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路过的人都躲着他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回了北国银行。那天晚上,一封密信从北国银行送出,送往至冬。信上只有一句话:岩神未死,神之心下落不明。

送仙典仪之后,仙人没有走。他们住在璃月港的客栈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真相。

削月筑阳真君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千岩军从街上走过。“帝君遇刺,七星不彻查凶手,反倒急着办什么送仙典仪。”他的声音很冷,“现在典仪办完了,凶手呢?”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他旁边。“或许他们有自己的难处。”

“难处?”削月筑阳真君转过头,“帝君守护璃月三千七百年,他们就给帝君办一场典仪?然后呢?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留云借风真君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群玉阁的方向,看着凝光站在露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刻晴在千岩军的营帐里,面前摊着请仙典仪当天的所有记录。没有进展。愚人众在城外活动越来越频繁,仙人的耐心越来越少,璃月港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玉衡大人。”副统领掀帘进来,“仙人那边又传话了。说如果七星再不给出交代,他们就要用自己的方式调查。”

刻晴的笔顿住了。“用自己的方式?”

“是。”

刻晴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副统领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刻晴抬起头:“还有事?”

“玉衡大人,城外的愚人众……又增兵了。”

刻晴的手攥紧了。公子。执行官公子。他到底想做什么?

七星和仙人的第一次正式谈判,在群玉阁上举行。

凝光坐在主位,刻晴坐在她旁边,天叔坐在另一边。仙人坐在对面。削月筑阳真君、理水叠山真君、留云借风真君,三位仙人都来了。甘雨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笔记,手在抖。

凝光先开口:“帝君遇刺一事,七星一直在调查。目前已有进展,但还需要时间。”

“时间?”削月筑阳真君的声音很冷,“帝君遇刺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你们查到了什么?”

凝光没有说话。刻晴开口了:“请仙典仪当天的所有人员都已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削月筑阳真君的声音更冷了,“帝君是被谁杀的?”

刻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

“七星无能。”削月筑阳真君站起来,“帝君遇刺,你们查不出凶手。愚人众在城外集结,你们视而不见。璃月交给你们,帝君怎么放得下心?”

凝光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她看着削月筑阳真君。“帝君放不放得下心,只有帝君自己知道。但帝君既然把璃月交给我们,我们就会守好它。”

削月筑阳真君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就守给我们看。”他转身离开。谈判不欢而散。

甘雨站在露台上,看着仙人离去的背影。她想叫住他们,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她是半仙,是七星的秘书,是两边都不是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仙人走远。

公子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看着璃月港的灯火。身后是他的士兵,至冬国的精锐,愚人众的利刃。

“执行官大人。”一个士兵跑过来,“七星和仙人谈崩了。”

公子笑了。“当然会崩。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心。”他转身,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

“再等等。”他说,“等他们再吵一吵,等他们再乱一乱,等他们自己把自己撕碎。”

士兵问:“然后呢?”

公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灯火。那片灯火很亮,亮了三千年。是该灭一灭了。

钟离是在一个雨天接到公子邀请的。公子在北国银行等他,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给钟离的。

“钟离先生,请坐。”公子笑得很客气。

钟离坐下。公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岩王帝君。”他突然说。

钟离的手顿了一下。茶洒出来一点,落在桌上。

公子看见了。“果然。”

钟离没有说话。公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一直在想,神之心在哪里。在黄金屋?不在。在七星手里?不在。在仙人手里?也不在。”他转过身,“只有一个可能。岩神根本没死。他一直都在璃月港,一直在我们身边。”

他走到钟离面前。“是你把神之心藏起来了。”

钟离抬起头。“我没有藏。”

“那在哪里?”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公子的笑容消失了。“钟离先生,我不想和你绕圈子。把神之心交出来。”

钟离看着他。“你要神之心做什么?”

公子没有回答。

“至冬女皇收集神之心,是为了对抗天理。对抗天理,是为了拯救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钟离的声音很平,“可你有没有想过,拯救世界的代价是什么?”

公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活了三千七百年的神明。

“神之心可以给你。”钟离站起来,“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钟离没有回答。他走出北国银行,走进雨里。公子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谈判破裂后,仙人与七星的关系越来越僵。

削月筑阳真君在客栈里闭门不出,理水叠山真君每天在码头散步,留云借风真君偶尔和甘雨说几句话。更多的仙人在赶来的路上。消息传遍了璃月,传到了庆云顶,传到了琥牢山,传到了绝云间。仙人们震怒。帝君遇刺,七星无能,愚人众欺人太甚。他们要一个说法。

刻晴在千岩军的营帐里,面前是城外的军报。愚人众已经增兵到三个连队。公子亲自坐镇。她站起来,走出去。

“玉衡大人。”副统领叫她。

她没有停。“我去见仙人。”

副统领愣住了。“见仙人?”

“去请他们帮忙。”刻晴的声音很平,“璃月的事,璃月人自己解决。但如果愚人众敢动手,我需要仙人的力量。”

副统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刻晴走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她不知道仙人会不会答应。她只知道,如果仙人也不帮忙,璃月就真的完了。

削月筑阳真君听完刻晴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愚人众在城外集结,公子亲率三个连队。”刻晴的声音很平,“如果他们动手,璃月港守不住。”

“所以你来找我们帮忙?”削月筑阳真君看着她。

“是。”

“帝君遇刺,你们查不出凶手。愚人众在城外集结,你们挡不住。”削月筑阳真君的声音很冷,“璃月交给你们,帝君怎么放得下心?”

刻晴没有说话。削月筑阳真君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璃月港。

“我们会出手。不是为了七星,是为了帝君。”他转过身,“帝君守护了璃月三千七百年。璃月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刻晴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削月筑阳真君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公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北国银行喝茶。仙人和七星联手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璃月港的灯火还是很亮。比昨天更亮。

“执行官大人。”士兵站在门口,“我们还要等吗?”

公子沉默了很久。“不等了。”

“动手?”

“动手。”

他转身,走出北国银行。夜兰蹲在屋檐上,看着公子走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带士兵。他一个人,往城外走。夜兰跟上去。她跟了很远,跟到孤云阁的方向。公子停下脚步。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夜兰从阴影中走出来。公子转过身,看着她。“告诉凝光,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让奥赛尔醒来。”

夜兰的脸色变了。“你疯了?”

公子笑了。“也许吧。”他转身走了。夜兰站在海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风从海面吹来,很冷。她转身跑向群玉阁。

凝光听完夜兰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奥赛尔。被帝君镇压在孤云阁的漩涡魔神。”她的声音很轻,“他要用奥赛尔来逼帝君现身。”

刻晴站起来:“我去调兵。”

“来不及了。”凝光的声音很平,“他说明天这个时候。就算现在调兵,也来不及。”

甘雨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那怎么办?”

凝光站起来,走到窗前。璃月港的灯火在她脚下铺开,像一片金色的海。那是帝君守了三千七百年的海。今天,她要自己守了。

“通知仙人。通知千岩军。通知所有能战斗的人。”她转过身,“璃月港,我们自己守。”

那一天,海水倒灌。

孤云阁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从海底传上来,震得璃月港的窗户都在抖。然后海面裂开了。那道身影从海底升起,比山还高,比云还大。漩涡魔神奥赛尔。它的触手从海面伸出来,每一条都有天衡山那么长。它张开嘴,海水灌进它的喉咙,又从鳃里喷出来,掀起滔天巨浪。

第一波巨浪打过来的时候,千岩军的防线就垮了。那些站在码头上的士兵,那些还没来得及拔剑的士兵,那些昨天还在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的士兵,被浪头卷进海里,再也看不见了。有人喊“仙人来了”,有人喊“七星来了”,有人只是喊着娘。

凝光站在群玉阁上,看着那片正在吞噬璃月港的海。“开火。”她的声音很平。

归终机轰鸣起来。那些刻着符文的弩炮,那些帝君留下的武器,那些守护了璃月三千七百年的铁臂,同时开火。箭矢射在奥赛尔身上,像蚊子叮大象。奥赛尔只是抖了抖,那些触手就抽了过来。

第一根触手抽在群玉阁上,整个阁楼都在晃。第二根抽在码头上,半个码头塌了。第三根抽在吃虎岩,火光冲天。

刻晴站在城墙上,剑已经砍钝了。她砍断一根触手,又长出一根。她砍断十根,长出一百根。她的手臂在抖,剑握不住了。“玉衡大人!”有人喊她,她没听见。她只是砍,一直砍,砍到没有力气再砍。

仙人来了。削月筑阳真君从天上降下,龙身盘旋,撞断了两根触手。理水叠山真君掀起山石,砸在奥赛尔头上。留云借风真君张开风翼,挡住了第三波巨浪。可奥赛尔太大了。它的触手砍不完,它的身体打不烂,它的力量像海一样无穷无尽。削月筑阳真君被触手抽飞,撞在天衡山上,山壁塌了一半。理水叠山真君被巨浪卷进海里,好久才浮上来。留云借风真君的风翼碎了,从天上掉下来,砸在码头上。

甘雨站在废墟里,看着那片正在吞噬璃月港的海。她的弓断了,箭射完了,仙力也用尽了。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留云借风真君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她想冲过去,腿软了,摔在地上。她爬不起来。她只是趴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凝光站在群玉阁上。归终机已经哑了,弹药打完了。士兵们倒下了,仙人们受伤了,璃月港在燃烧。她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把群玉阁降下去。”

甘雨愣住了。“凝光大人……”

“降下去。”

群玉阁开始下沉。那座凝光建了一辈子的阁楼,那座她用来俯瞰璃月港的阁楼,那座她最骄傲的东西,一寸一寸地沉进海里。奥赛尔的触手缠上来,想把阁楼推开。群玉阁继续沉。奥赛尔的头被压进海里,它的身体在挣扎,在嘶吼,海水被搅成漩涡。可群玉阁还在沉。

最后一刻,凝光听见一声巨响。不是群玉阁碎的声音,是奥赛尔的声音。那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神,在群玉阁的千钧重量下,被重新压回海底。

海水退了。巨浪退了。漩涡退了。奥赛尔消失了,像它来时一样突然。

璃月港还在燃烧。码头塌了一半,吃虎岩烧了大半,绯云坡的招牌掉在地上,碎成两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呆呆地站着,看着那片已经沉进海里的群玉阁。

凝光站在废墟上。她的裙摆烧了一个角,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甘雨跑过来,想扶她,她推开甘雨的手。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璃月港的损失比想象中大。

码头需要重建,吃虎岩需要重建,绯云坡需要重建。人死了很多,数字还没有统计出来。千岩军减员三分之一,仙人伤了三个。削月筑阳真君躺在客栈里,鳞片掉了好几片。理水叠山真君浮在水面上,动不了。留云借风真君靠在墙上,风翼断了,暂时飞不了。

刻晴站在城墙上。她的剑断了,手还在抖。她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正在被抬走的尸体,看着那些在废墟里翻找的人。她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在找活着的人,在找死了的人,在找那些再也找不到的东西。

钟离站在往生堂门口。胡桃出去了,去码头帮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那片海很平,很静,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千七百年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公子站在城外的高坡上。奥赛尔被重新镇压了。神之心没有拿到。璃月港还在。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是那片正在燃烧的璃月港。

送仙典仪已经办完了。帝君没有回来。仙人没有走。他们住在璃月港的客栈里,看着七星重建这座城市。

削月筑阳真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帝君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留云借风真君坐在窗边。“也许吧。”

“璃月交给他们,帝君怎么放得下心?”

留云借风真君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海很平,很静。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千七百年一样。

钟离坐在往生堂的后院。桃花落了满肩。他没有拂。

胡桃从前院跑进来。“钟离客卿!钟离客卿!码头那边在发粥,你要不要去吃一碗?”

钟离摇了摇头。“不饿。”

胡桃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钟离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胡桃信了。她跑回前院,继续记账。钟离一个人坐在后院,看着那棵桃花树。风吹过来,桃花又落了几瓣。他伸出手,接住一瓣。花瓣很轻,很薄,在他掌心躺着。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飞起来,飞过围墙,飞过街道,飞过那片正在重建的废墟,飞过那片很平很静的海,飞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等风。风没有来。从那天起,璃月的风就再也没有吹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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