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收拾收拾
皮拉米达城矗立在挪德卡莱北面的岛屿,是执灯人的总部所在。
这座城立于山峰之上,在古老的岩石城墙上由铁皮铸造的新的要塞。城中心是一座高塔,实际上这是一轮巨炮,为了应对深渊最严重的侵蚀,那是执灯人的象征,也是整个挪德卡莱最强大的地方。
当菲林斯踏入这座城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氛围——肃穆、庄严、还有无处不在的警惕。
那些警惕,很快变成了敌意。
“是菲林斯!”
“抓住他!”
还没来得及解释,数道身影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执灯人手持长枪,枪尖直指他的咽喉。
“菲林斯,你涉嫌杀害索西长官,跟我们走一趟!”
菲林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等调查清楚之后,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菲林斯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什么陌生的词语。
然后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空洞的平静。
“如果我说不呢?”
为首的执灯人皱了皱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动手!”
数道身影同时扑向菲林斯。
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过。
鲜血喷涌而出。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那是执灯人小头目的头颅。
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还保持着下令时的威严,可他的身体已经轰然倒下。
所有人愣住了。
“菲林斯……你……你在干什么?!”
有人惊恐地后退,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难道……人真的是你杀的?!”
菲林斯提着那盏银白色的提灯,灯芯里燃烧的光芒此刻已经不再是柔和的银白,而是诡异的暗红色。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惊恐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人并不是我杀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执灯人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
“但你们是我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从提灯中爆发而出,化作无数道光刃,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执灯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光刃斩成碎片。鲜血溅在城墙上,溅在执灯人的灯上,溅在菲林斯的脸上。
可他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朝城中心的高塔走去,每一步落下,都有新的光刃飞出,都有新的生命倒下。
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曾经一起对抗狂猎的战友,此刻一个个倒在他的脚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菲林斯……你疯了……”
有人临死前发出最后的声音。
菲林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走,继续杀。
一直走到高塔前,一直走到那道最熟悉的身影面前。
执灯长。
那个执灯人的领袖,也是他的好友的养父。
此刻正站在塔门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菲林斯……”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要杀害这些同伴?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怀疑你杀了索西?”
菲林斯停下脚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凝聚——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狠狠撞在菲林斯身上,将他击退了数丈。
叶洛亚。
年轻的执灯人,菲林斯曾经的挚友。
他挡在执灯长身前,握紧手中的提灯,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解。
“菲林斯!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不应该来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菲林斯稳住身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了。
叶洛亚愣住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感受不到任何气息。菲林斯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他走了?”叶洛亚不敢相信。
可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转身扶住执灯长:“您没事吧?”
执灯长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我没事……快,快离开这里!”
叶洛亚点头,搀扶着执灯长往塔外跑去。
可刚跑出没几步,地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叶洛亚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天空在晃动。
不,不是天空。
是……整个城?
巨大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开始倾斜,房屋开始倒塌,城墙上的铁皮发生震动,然后一块接一块地掉落。
“快走!”叶洛亚死死抓住执灯长,拼命往城外跑。
执灯长的脚步越来越慢,喘得越来越厉害。
“叶洛亚……”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先走吧……不要带上我这个拖累了……”
“不行!”叶洛亚头也不回,只是抓得更紧,“我不能失去你!”
执灯长看着他年轻的背影,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有再说话。
两人踉跄着向前跑,地面越来越倾斜,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每一次都堪堪擦过他们的身体。
就在快要冲出城门的瞬间,执灯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天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
叶洛亚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天空中,一张巨大的脸正俯视着他们。
金色的发丝如同流云般飘动,琥珀色的眼眸带着饶有兴致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是旅行者。
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皮拉米达城,看着城中那两个拼命逃窜的小人,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温和笑容。
那笑容落在叶洛亚眼里,却让他浑身冰凉。
旅行者抬起手。
巨大的手指从天而降,朝着他们戳来。
“快跑!”
叶洛亚拉着执灯长拼命闪躲,那根手指擦着他们的身边戳进地面,在岩石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们刚爬起来,另一根手指又从侧面扫来,封住他们的去路。
“这边!”
叶洛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可刚跑几步,又一根手指从天而降,堪堪落在他们面前,将他们逼退。
旅行者就像在戏弄两只蚂蚁,用手指在他们身后追赶,用掌心挡住他们的去路,逼迫他们一次次改变方向,一次次在死亡边缘挣扎。
执灯长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跄。
“叶洛亚……”他喘息着,“你快走……我……我跑不动了……”
“不行!”叶洛亚的眼睛通红,死死抓着他不放,“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
话音未落,执灯长猛地推开他。
“走!”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那根即将落下的手指面前。
“不——!”
叶洛亚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下一秒,巨大的手指落下。
执灯长的身影瞬间被碾成一摊血迹,溅在叶洛亚的脸上,溅在他伸出的手上,温热而粘稠。
叶洛亚跪倒在地,看着那摊血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可他没有时间悲伤。
那根手指再次抬起,又朝着他戳来。
叶洛亚咬着牙爬起来,拼命朝城外跑去。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不敢停。
一步,两步,三步——
城门就在眼前。
出口就在脚下。
他终于——
停住了。
因为他的脚下,不是土地。
是虚空。
一片无尽的、漆黑的虚空。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整座皮拉米达城都在剧烈晃动,地面、城墙、高塔,所有的建筑都在朝一个方向倾斜。
不,不是倾斜。
是在坠落?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张巨大的脸还在,可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天空”中的存在——
那张脸,正在他头顶不远处,低头俯视着他。
而那张脸后面的背景,是一片巨大的、弯曲的、透明的……弧面?
叶洛亚愣住了。
他缓缓转动目光,看向更远处——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整个皮拉米达城。
完整的、微缩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皮拉米达城。
被装在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
而那只巨大的手,正握着这个水晶球,缓缓抬起来。
叶洛亚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是他们在逃跑。
是他们被玩弄。
不是旅行者在追赶他们。
是旅行者……在缩小他们的世界。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张巨大的脸凑近水晶球,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透明的球壁,看着里面那些还在奔逃、哭喊、绝望的小人。
那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远处,空收回手,把那个装着皮拉米达城的水晶球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里面的小人们东倒西歪,有的摔倒在地,有的死死抓住建筑,有的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仰望天空。
“还挺好看的。”他自言自语,把水晶球翻过来转过去,像是在欣赏一件新买的玩具。
奈芙尔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水晶球里无数挣扎的小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皮拉米达城……执灯人的总部,就这么没了?”
“没了。”空随口答道,“一座城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奈芙尔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菈乌玛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水晶球。
“接下来呢?”她问。
空把水晶球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伸了个大懒腰。
准备为我们的月神办理一场盛大的聚会吧!
另一边
戴因斯雷布已经追踪那道气息很久了。
那道气息他无比熟悉——熟悉到即使隔着五百年的时光,即使混杂在无数杂乱的深渊能量中,他也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雷利尔。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挚友,那个在坎瑞亚覆灭之夜背叛了所有人的叛徒,那个他发誓要亲手了结的男人。
可雷利尔不是应该已经掉进月亮的阴影里了吗?
戴因亲眼看见那道身影坠入月光裂缝,亲眼看见他被黑暗吞没,亲眼看见那扇通往深渊的门在他身后合拢。五百年来,他一直以为雷利尔早已死在那片连神明都不愿踏足的虚无之中。
可现在,这道气息又出现了。
活生生的,真实的,就在他前方不远处。
戴因握紧了手中的剑,加快了脚步。
那气息带着他穿过荒野,越过山脉,最后来到一处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空间。这里的天空是暗紫色的,大地由无数碎裂的晶石铺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深渊能量,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那道身影就在前方一闪而过,然后彻底消失了。
可前方——更强烈的气息涌来。
戴因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朝着气息的源头走去。
穿过一片由暗紫色晶石组成的丛林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个巨大的牢笼悬浮在半空中。
那牢笼由无数黑色的荆棘编织而成,每一根荆棘上都长满了锋利的倒刺,倒刺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荆棘之间流淌着诡异的能量,像是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而牢笼中央,一道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他的身上缠满了荆棘,那些倒刺深深刺入他的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钉在刑架上的困兽。他的头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股气息——
戴因的手微微颤抖。
是雷利尔。
即使他的外貌变了那么多,即使他身上散发出的深渊气息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即使那张脸已经被痛苦和疯狂彻底扭曲——
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雷利尔。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喝酒、一起练剑、一起发誓要守护坎瑞亚的人。
那个最后亲手毁掉了一切的人。
戴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牢笼里那道身影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让戴因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再是五百年前那个雷利尔的眼睛,而是两团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深渊,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疯狂和扭曲。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戴因,然后——
“戴因斯雷布——!!!”
嘶吼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那声音里没有重逢的复杂,没有五百年的沧桑,只有最纯粹的、要将一切撕碎的恨意。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杀你一千遍——!!!”
荆棘牢笼骤然打开,无数道荆棘如同活蛇般缩回四周,露出里面那个已经完全癫狂的身影。
雷利尔从牢笼中冲了出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周身弥漫的深渊气息如同实质般凝聚成无数道利刃,朝着戴因呼啸而来。
戴因猛地侧身,躲开第一波攻击,同时拔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震耳欲聋。戴因被这一击震得后退数步,手臂发麻,虎口渗出血丝。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已经完全不像人形的身影,心沉到了谷底。
这家伙……怎么强了这么多?
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这个空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封锁着,完全找不到出口。他试着用意识探查,却发现自己的感知被压制在周身三尺之内,根本探不到任何边界。
有人……不,有什么东西,把他和雷利尔关在了这里。
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让他和雷利尔自相残杀?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被设计好的……戏?
戴因来不及多想。
雷利尔又冲了过来。
这一次,戴因没有再躲。
他握紧剑,迎了上去。
五百年的恩怨,也该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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