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耀眼的光柱撕裂天际，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星砂滩而来。空气在高温中扭曲，海面被强大的压力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连月光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那是……！”菲林斯脸色骤变，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提灯，银蓝色的光芒在灯芯中急速凝聚，古老的颂词从他口中吟诵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跨越千年的回响。

派蒙急得团团转，小脸煞白：“怎么办怎么办？！那东西打过来我们会死的！快跑啊！”

她拼命拽旅行者的衣袖，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旅行者单手按在地面，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别急。”

话音刚落，大地剧烈震颤。

无数巨大的岩石从地底轰然升起，层层叠叠，瞬间在他们周围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岩石的厚度足有数丈，每一块都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仿佛被某种力量加固过。

菲林斯手中的提灯还在发光，他下意识想要出手相助，却被旅行者一把按住。

“不用。”

简洁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下一秒，光柱轰然撞上岩石屏障。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屏障外的海水瞬间蒸发，化作漫天白雾；沙滩上的沙子被高温熔化，在岩石缝隙间流淌成一条条通红的玻璃溪流。恐怖的热浪透过岩石缝隙渗进来，烤得派蒙几乎睁不开眼。

菲林斯死死盯着那道不断震颤却始终没有碎裂的屏障，眼中满是震撼——这绝非普通元素力，这是将元素力进行数次压缩后的产物，好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声渐渐平息。

旅行者抬手一挥，岩石屏障如退潮般沉入地底。眼前的景象让派蒙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的星砂滩已不复存在，海水被蒸发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坑底铺满了被熔化的玻璃，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更诡异的是，那些散落在凹坑各处的月矩力碎片，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中央汇聚。碎片在移动过程中逐渐被漆黑的雾气侵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那是……”菲林斯瞳孔骤缩。

无数月矩力碎片在中央碰撞、融合，最终凝聚成一扇通体漆黑的门扉。门扉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纹路，仿佛活物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后走出。

那不再是之前那个披着斗篷的猎月人，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姿态——他的身躯比常人高大数倍，皮肤缠绕着漆黑的绷带，背后伸展着紫色的不详的光芒。他的双眼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菲林斯，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提灯。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快把我的心脏还给我！！！”

他猛地开口咆哮，声音如同万雷齐发，震得整个星砂滩都在颤抖。仅仅是他怒吼时散发出的气息，就如同一堵无形的巨墙，狠狠撞向菲林斯和派蒙。

派蒙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菲林斯同样被吹飞，手中的提灯差点脱手，他在落地时用尽全力才没有让灯熄灭。

只有旅行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狂风吹起他的衣摆，掀起他的发丝，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他望着眼前这个近乎完整形态的猎月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欣赏。

“这样才对。”他轻声说，“这样的玩具，才值得我亲自出手。”

他抬起手，掌心的漆黑雾气开始凝聚。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数道刺目的炮火从侧面呼啸而来，狠狠撞在猎月人身上。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猎月人被炸得后退半步，胸口的鳞甲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他猛地转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一台巨大的机器人正站在远处的礁石上，金属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而在机器人肩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叉着腰，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一次，”木偶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这个家伙可跑不了了！”

她话音刚落，机器人猛地跃起，巨大的金属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猎月人。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猎月人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猎月人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可他的身体只是晃了晃，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木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猎月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拳印，然后缓缓抬起头，幽紫色的双眼盯着面前这个胆敢攻击自己的铁疙瘩。

“区区……蝼蚁。”

他反手一挥，手臂上的鳞甲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砸在机器人身上。

“轰隆——！”

机器人的半个身体直接被击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无数齿轮和线路暴露在空气中，火花噼啪作响。机器人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在沙滩上，激起漫天沙尘。

木偶从机器人肩头跌落，狼狈地滚了几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情况？！这家伙怎么会变强这么多？！”

她拼命爬起身，想要召唤其他机械，却发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一道柔和的月光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哥伦比亚？！”

木偶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对着天空怒吼：“不！我还没输！我还有杀手锏没用！我还有——”

她的声音被月光吞没，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猎月人猛地伸手想要阻止，可他的手刚触及月光边缘，一支裹挟着紫色雷光的箭矢就从远处呼啸而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手臂。

“啊——！”

猎月人发出一声痛呼，手臂上的鳞甲崩裂，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他猛地回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幽紫色的双眼燃烧着滔天怒火。

“是谁？！”

远处的夜色中，他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以及一闪而逝的紫色雷光。

那身影太快，快到连他的眼睛都捕捉不到。

等他再看时，那处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原处。

猎月人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胸口的伤口还在滴血，可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不管你是谁……等着。”

他转身望向菲林斯，却发现那三个人也已经被月光笼罩，正在缓缓消失。

“不——！”

他怒吼着冲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月光散尽，星砂滩上只剩下猎月人孤零零的身影，和满地破碎的玻璃。他仰天长啸，愤怒的咆哮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颤抖。

远处的那夏镇，一处隐蔽的屋顶上。

雷电影将手中的长弓递还给九条裟罗，目光依旧望着星砂滩的方向，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愤怒气息。

“做得这么明显，好吗？”温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瓶没开封的挪德卡莱的特产酒，“打扰那家伙的计划，他会不会记仇啊？”

“他的计划不是已经失败了吗？”雷电影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温迪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明明可以直接打断传送的，为什么要被牵着走呢？”

雷电影没有回答。

旁边的阴影中，钟离的声音缓缓传来：“这应该是他说的……故事的必然性吧。”

温迪叹了口气，把苹果酒塞回怀里：“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明明这个地方并不怎么强大……他到底在演哪一出？”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的星砂滩上，猎月人的咆哮声还在继续，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月光静静洒在那片破碎的沙滩上，洒在那道孤独的身影上，也洒在那些正在远处静静观望的神明身上。

片刻后，屋顶上的几道身影同时消失在月光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温迪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还飘散在夜风里：

“不过话说回来，老爷子，你刚才说的‘必然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夜风卷着海腥味吹过，没有人回答。

星砂滩上，猎月人单膝跪地，一只手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抠进地面。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轮圆月，幽紫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索琳蒂丝……索琳蒂丝……索琳蒂丝！！！”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月光静静洒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张被绷带缠绕的扭曲的脸，也照亮了他残破不堪的身体，看来你还是没能恢复完整的姿态。

远处，那门已经耗尽能量的大炮静静地伫立着，炮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银月之庭

当月光消散后，众人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银白色的洞穴中。

菲林斯猛地抬起头，这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这是……”菲林斯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疑惑，这里生长着很多蓝银色的花朵，而面前一轮圆月般的雕像，周围散发着月亮的光芒。

他还没来得及惊叹，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就撕裂了庭院的宁静。

“哥伦比亚——！！！”

木偶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裙摆翻飞，脸上的表情看得出她十分的愤怒。她几步冲到庭院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面前，双手猛地拍在身边的晶石柱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我明明针对那个家伙做了那么多准备！我计算了他所有可能的行动轨迹，我准备了十二套应急预案，我甚至给普隆尼亚添加了全套的应对方案——我明明就要一雪前耻了！你怎么突然把我送回来了？！”

少女——哥伦比亚——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温柔。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你明明差一点就被他打趴下了啊？”

木偶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更加暴怒：“那只是暂时性的失利！我还有无数预备方案！我——我还有秘密武器没用！”

哥伦比亚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拍拍木偶的肩膀，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真的以为自己能赢他吗？”少女的眼神认真起来，月光般的眸子直视着木偶的双眼，“可是按照我的推算，你应该根本打不过他才对啊？”

木偶愣住，随即脸上的怒火烧得更旺：“哥伦比亚！你是在逼我现在对你动手吗？！”

她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哥伦比亚的鼻尖：“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愚人众的叛徒！我随时可以——”

“我只是在关心你。”哥伦比亚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一泓秋水，“我怕你输了之后，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木偶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够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谁、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她别过脸，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凶狠：“看在我们以前是同事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下一次你要是再打断我的事情，我就……我就……”

她卡住了，显然一时想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哥伦比亚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难道你也要半夜跑到我的房门外唱歌吗？”

“……”

庭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派蒙躲在旅行者身后，小脸憋得通红，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木偶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话：

“我们走！普隆尼亚！”

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庭院外走去。那台被打碎半个身子的机器人艰难地爬起来，用仅剩的一只机械腿一瘸一拐地跟在主人身后，金属残骸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派蒙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忍不住探出脑袋，用最大的嗓门喊道：

“这次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

木偶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她稳住身形，头也不回，脚步却明显更快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庭院。那台机器人也加快了速度，独腿跳跃的样子滑稽得让人心疼。

派蒙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菲林斯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的提灯微微晃动着。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哥伦比亚望着木偶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转瞬即逝，等她回过头时，脸上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一直都是这样。”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嘴硬，心软，从不肯让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派蒙终于止住笑，飞到哥伦比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伦比亚，你和她很熟吗？”

哥伦比亚微微颔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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