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步步惊心玉檀29
胤禟从翊坤宫仓皇退出,一路浑浑噩噩回了自己府邸,进门便挥退了左右,独自跌坐在软榻上。
胤禟一把推开窗,凛冽的寒风立刻卷着冬日的萧瑟扑了进来,卷着廊下残雪的碎末,吹得案上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忽明忽暗间,更衬得他面色沉郁,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落寞。
他却浑然不觉,只缓缓从贴身处掏出一枚素色荷包,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捏在掌心。
这枚荷包被他日夜揣在怀里,贴身安放,片刻不曾离身,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他都要拿出来反复摩挲。
这么久过去,边缘早已磨得发毛、丝线微松、边角微微翻卷,可依旧被他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沾染,仿佛护着的不是一枚普通的荷包,而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一段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深情。
他指尖一遍遍抚过那磨得发软的布料,粗糙的布料蹭着指尖,带来细微的触感,眼前反复浮现的,都是方才梅林里那抹雪白斗篷的身影。
玉檀如今被皇上捧在心尖上养着,珠翠环绕,锦衣华服,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
父皇真心疼她,为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儿扫清一切风波隐患,将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安稳的势力一一拔除。
哪怕是曾经身居高位的老臣,只要敢挡路,便毫不留情地处置。这般倾尽天下的偏爱,是胤禟穷尽一生,都无法给玉檀的安稳。
想到这里,胤禟心口那股尖锐的疼,像是被寒风一点点冻住,慢慢沉了下去,化作一片麻木。
纵然他至今忘不掉玉檀,忘不掉相伴的岁月,忘不掉那段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牵绊,可如今只要她过得安稳,被人捧在掌心里疼惜,被帝王放在心尖上守护,不必再担惊受怕,这便够了。
自此,他对八爷那点多年情义,也终于彻底冷了下去。曾经,他为八爷奔走四方,倾尽财力物力,动用母族势力,为他在朝堂之上周旋,为他铺就前路。
可如今,朝局已定,父皇心意已决,八爷被革职圈禁府中,再无复起可能,而他心中最后一点牵挂,也随着玉檀的安稳,彻底烟消云散。
从前他日日派人探望、暗中送东西、想方设法为他周旋,如今却再也没有踏足过八爷府一步,仿佛从前并肩而行、风雨同舟的岁月,从未存在过一般,决绝得不留半分余地。
八爷被禁在府中,心有不甘,依旧不死心,还在暗中筹谋,指望能有复起之日。他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一朝散尽,不甘心从高高在上的贝勒爷,沦为被圈禁的罪臣,更不甘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接连让人往九爷府上传消息,派出去一拨又一拨心腹,想借着胤禟母族的势力再在朝中活动一番,想让胤禟再次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为自己奔走。
可派出去的人,要么被挡在府外,连门都进不去,要么递进去的信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仿佛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激起。
八爷这才惊觉——九弟已经疏远他了,是真的决意抽身,再也不肯回头。那个曾经与他最亲近、最肯为他付出的九弟,如今却成了第一个弃他而去的人。
他心中又痛又怒,又酸又涩,万千情绪堵在胸口,却无处发泄,整日在府中郁郁寡欢,日渐消沉,连平日里最爱的茶饭都难以下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眶深陷,面色蜡黄,往日里温润儒雅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绝望。
八爷的贴身太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又不敢多言劝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王爷切莫伤怀,咱们还有侧福晋、还有福晋的母家势力在,总会有转机的,皇上圣明,总有回心转意的一日……”
可话没说完,连他自己都没底气,声音越说越低,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连半点回响都没有。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局面,早已没有任何转机可言。
八爷的福晋母族那边,倒是回过几次消息,可字里行间全是推脱敷衍,要么说身体抱恙不便过问朝政,要么说朝中局势复杂不敢轻举妄动。
康熙这次动怒,让众人惊觉,这宫里、这朝堂,真正能做主的,从来只有康熙一人。
八福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痛。她是真心爱慕八爷,从嫁入府中那日起,便将八爷视作自己的天,自己的一切,见自己夫君因革职之痛、分手之苦日渐消沉、自暴自弃,而自己母族这边也不愿再多帮忙,明哲保身,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焦灼与怒气,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烈火,再也无法平静。
母族在朝堂上帮不上忙,难道自己还不能左右那个马尔泰若曦了吗?
八福晋当即换上一身规整正装,脸色冷得像淬了冰,带着贴身嬷嬷急匆匆赶往若兰的住处,一路脚步急促,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怒火。到了院外,下人见她气势汹汹,刚要上前阻拦,便被她厉声斥退,径直推门闯了进去。
若兰正坐在窗边静坐,见她这般模样闯入,心头一紧,起身行礼:“参见福晋。”
八福晋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若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可知你那好妹妹马尔泰若曦,都做了些什么?”
若兰一怔,心头莫名不安:“若曦她……在御前当差,一向安分,福晋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分?”八福晋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她早与爷暗生情愫,相守相知,早已互定终身!这些日子,你妹妹借着出宫的由头,来私会爷,哭着闹着劝他放手,桩桩件件,你这个做姐姐的,当真一无所知?”
若兰听得大惊失色,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显然还没从这惊天消息里回过神。
八福晋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八爷后院侍妾、侧福晋众多,她最厌的便是这马尔泰若兰——明明已是八爷的侧福晋,心却始终系在别的野男人身上,为了那人整日板着个脸,半点没有为人妾的本分。
她懒得再看若兰,转身就走,语气冷得像冰:“八爷近日心绪不佳,你传信给马尔泰若曦,让她抽空出宫来府里”
而若兰震惊过后,她细细思量,反复琢磨,反倒渐渐平静下来。若曦如今在宫中,不过是个不被皇上看重、无依无靠的奉茶宫女,前路茫茫,身如飘萍,连半点依靠都没有,在深宫里挣扎度日,朝不保夕。
八爷虽被革职,失了权位,可他对若曦真心相待、百般疼宠,这份情意是真的。
若曦若能顺理成章嫁入八爷府,有八爷护着疼着,哪怕只是一介庶福晋,也总好过在深宫之中看人脸色、孤苦无依,这般归宿,对若曦而言,也未尝不是一桩安稳幸事,至少不必再在深宫之中,受尽苦楚与委屈。
念及此处,若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转身便悄悄修书一封,字字句句都写得真切,将八爷如今的处境,一一告知若曦,派人火速送往宫中,交到若曦手中。
而此刻马尔泰·若曦心中也未曾忘记八爷。
自从那日与八爷以分手为要挟决裂后,若曦在御前奉茶心神不宁,频频出错,不是打翻了茶盏,就是递错了东西,整个人失魂落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机灵妥帖。
又被李德全冷眼警告了几回,吓得她满心懊悔,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有些后悔用最伤人的方式,对待自己爱的人。
直到姐姐马尔泰·若兰派人悄悄传话过来,若曦才真正知道八爷如今的处境——如今九阿哥对他彻底疏远,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双重打击之下,八爷已是日渐消沉,近乎自暴自弃,整日闭门不出。
若曦握着字条,看得心头发颤,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一滴滴砸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墨迹,模糊了纸上的字迹。
她终究还是放不下,狠不下心,舍不得让他一个人。
顾不得宫中规矩森严,顾不得李德全先前的警告,她红着眼眶,当即再次上前去请事假,只说姐姐生病,急急忙忙便要往外跑,一心只想去八爷府,见他一面,也好过让他一个人,在绝望里独自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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