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吕家的枪!
咔嚓一声脆响,高桥的后脑勺被砸得凹陷下去。
老吴握着扁担,看着鬼子尸体,
“这一扁担下去,老吕头在天上看着能笑出声。”
而在老吴对面,边云从布衣坊里走出来,把匕首上的血迹在鬼子的军服上蹭干净,插回腰间。
许远舟蹲在窗户下面把刺刀上的血迹蹭干净插回腰间,朝边云做了个手势——布衣坊里八头鬼子全部清除,没有漏网之鱼。
袁满从后院矮墙翻进来,自动步枪背在肩上,刺刀已经收回刀鞘,许乐从夹墙窄巷绕回来,贺从把自动步枪重新端在手里,无声地归队。
边云把狙击步枪重新扛上肩,道,
“穿过布衣坊,后面就是吕老太太家。”
…………
吕家的院子和刘行镇其他民房没什么两样,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之前,边云先在院墙外面用热成像仪扫了一圈。
屏幕上没有持枪的暗色长条,没有蹲在墙根下的暗哨,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堂屋最里面一间房里亮着极微弱的烛光。
那烛光在热成像仪上只是一小团模糊的暖色光斑,隔着好几堵土坯墙,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而院门两侧的春联已经被风吹雨打褪了色,上联是“忠厚传家久”,下联是“诗书继世长”,横批被弹片削掉了一半,只剩“家和”两个字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
推开门,进入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枣树,树下有口半人高的水缸,缸里的水已经见了底,水面上飘着几片枯黄的枣叶。
堂屋的门虚掩着,门框上贴着灶王爷的年画,画像上的灶王爷已经被灶火熏得看不清五官,但那一身红袍还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暗淡的色泽。
而最里面的那间房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边云把手按在门板上正要推开,门里传出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
“周氏,是小鬼子来了吗?”
苍老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颤抖,没有躲在被窝里捂着嘴巴不敢出声的惊惶,只是纯粹的平静。
而在说话的间隙,边云还听到了门缝里传出另一声更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枪栓被拉开的声音,有人在这扇门后面用一双苍老的手端稳了一杆猎枪,枪口正对着门板。
“不是小鬼子——是我,老陈!”老陈从边云身后快步走上前,站在门边压低声音朝门缝里说道,
“吕老太太,鬼子被我们打跑了,外面来的这些是我们中国军人,来救你们的。你开门,没事的。”
门闩被拉开了,房门缓缓打开,烛光从门框里涌出来照亮了堂屋里几张灰尘扑扑的脸。
边云看到的画面和他预想中完全不同——没有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没有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的老人。
吕老太太坐在房间正中央一把老旧的木椅上,椅背刻着莲花和蝙蝠,椅面铺着一张褪色的绣垫。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她的手里握着一杆老式猎枪,枪管搭在膝盖上,枪口对着门口。那杆猎枪的枪管已经被擦得锃亮,枪托上刻着一个“吕”字,边缘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
在她身后,她的儿媳周氏坐在床沿上,怀里搂着两个男孩。大的七八岁,小的四五岁,两个孩子的脸埋在母亲怀里看不清表情。
周氏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底白花褂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劈柴用的短斧。她没有把斧头藏在身后,而是把它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斧柄末端,随时可以拿起来劈向任何闯进这间房的人。
她看着门口那几个满身血污的军人,嘴唇抿得很紧。
老陈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看着吕老太太,看着周氏,看着那把搁在膝盖上的猎枪和那把搁在膝盖上的短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着老太太手里那杆猎枪。
他认得这杆枪,这杆枪是吕老太太丈夫年轻时打猎用的,后来不打猎了但一直没交出去,每年开春都要拿出来擦一遍,说是防身用。
后来她丈夫死了,她儿子也死了,这杆枪被她放在了床底下。
他没想到她把这杆枪拿出来了,枪管擦得锃亮,枪栓拉开了,枪口对着门口。
“不是鬼子。是中国人。”吕老太太看了看边云那身灰蓝色作训服肩头的弹孔补丁,又看了看许远舟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刺刀。
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些血迹上多停留,而是收回来放在自己的猎枪上,把枪栓重新合上,枪口朝下放在椅子旁边,
“我刚才以为是鬼子摸进来了。这杆枪是我那口子留下的,他说过,鬼子要是进来,就开枪。打不中打中是另外一码事,但咱们家的人不能跪着死。”
吕老太太八十多了,身子骨依然殷实,她看边云,道,
“现在你们来了,这杆枪就交给你们,你们用它多杀鬼子。”
老太太把猎枪从椅子旁边拿起来,双手托着,枪口朝自己,枪托朝边云递过去。
边云上前接过猎枪,低头看着枪托上那个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的“吕”字。
那个字刻得很深,每一笔每一画都入木三分,边缘已经被几十年的摩挲磨得圆润光滑,包着一层暗沉沉的浆。
这杆枪的枪管被擦得锃亮,枪栓上过油,枪托上没有一丝灰尘。
边云知道,吕老太太将枪给他,是希望他能替她丈夫和儿子讨回血债。
他抬起头看着吕老太太,把猎枪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老人家,这是一杆杀鬼子的好枪。枪管保养得很好,枪栓拉起来顺滑,准星没有偏——您丈夫以前一定很爱惜这杆枪。”
他把猎枪端起来抵进肩窝,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枪口对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我会用它,多杀鬼子。布衣坊里的鬼子已经清干净了,但刘行镇还有鬼子躲在民房里。等一下我们继续往里推,我把这杆枪带在身边,用它打碎那些往水井里投毒的鬼子的脑袋。”
“您丈夫姓吕,您儿子姓吕,他们被鬼子杀害了,我会用这杆姓吕的枪,替他们讨债。”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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