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鬼子生命倒计时
月光把布店的土坯墙照得发白,墙根处青苔的阴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这栋房子比巷子里普通民房大出整整一圈,前厅是原来的布店门面,两扇厚木门上钉着锈迹斑斑的铁条,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侧墙有扇大窗户,窗户上原本糊着的纸早就被弹片撕碎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窗棂。
后院通隔壁巷子,院墙有一人多高,墙头上插着的碎玻璃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整栋房子黑沉沉的,没有烛火,没有交谈声,没有咳嗽声,安静得像是空置了很久。
边云半蹲在巷口拐角后面,把热成像仪贴在墙边往里扫了一圈。
热成像仪屏幕上出现好几头鬼子,但这些鬼子没有点灯,没有交谈,连咳嗽都捂着嘴,和前头仓库里那帮撬罐头、打呼噜的散兵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清醒的,是警觉的,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猎物自己送上门的。
“这群鬼子很狡猾,在里面藏得很好,没有点灯,没有声音,所有人都在暗处。他们知道我们会来,在等我们先动手。”
“这里的墙很厚实,是土坯夹碎砖砌的,比普通民房的墙厚了将近一倍。”
边云从腰间拔出那把老周给他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包着的旧羊皮已经被老周的掌心磨得发亮,
“所以——这次不用枪。拿刀。”
“许远舟,你从侧墙窗户翻进去,负责清掉窗户后面那头鬼子,速度要快,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喊出声。”
“袁满,你从后院矮墙翻进去,负责柴房里蹲着的几个,柴房空间小,用刀比用枪快。”
袁满许乐,你堵住后院通隔壁巷子那道侧门,万一有鬼子从柴房逃出来,你负责截住他。”
“老吴,你带着兄弟们围住院墙外侧,负责堵漏——鬼子从前厅正门或者后院矮墙翻出来,就用扁担和竹竿招呼。”
“我来清前厅。”
…………
布衣坊里,黑暗浓得像墨,八头鬼子散在这间被遗弃的布店里已经一整天了,厚土坯墙挡住了月光,也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他们不敢点灯,不敢出声,甚至连咳嗽都要埋在袖口里。
但他们一直没等到那扇厚木门被人从外面踢开的声音。
等待会磨钝人的警觉,也会把恐惧慢慢发酵成困意。
一个靠在柜台边上的二等兵最先顶不住了,此刻他的上下眼皮像灌了铅,顺着柜台慢慢滑坐下去,把三八式步枪抱在怀里,嘟囔着说撑不住了,眼皮在打架,先让他眯一小会儿,就眯一小会儿,支那人来了叫醒他。
柜台后面的老兵野口把脑袋从柜台上探出来,他腿上被麒麟坦克航炮的弹片削掉了一块肉,伤口用破布草草缠了几道,血是止住了,但整条小腿肿得发亮,周围全是干涸的血迹。
他疼得根本睡不着,就用这点疼撑着精神,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蠢货,说支那人随时可能推门进来,现在睡着了就是把脑袋送到支那人的枪口上。
这头二等兵鬼子把枪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眼皮合着没有睁开,含含糊糊地说支那人进不来,这墙够厚,他们躲在这里够安全。
前厅正中间歪倒着的柜台后面,一个沙哑而冷硬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全?”说话的军曹姓高桥,是这八头鬼子里军衔最高的。他蹲在柜台最暗的角落里把军刀横放在膝盖上,背靠着厚土坯墙,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正门口那扇钉着铁条的厚木门,
“你们以为这堵墙能挡住支那人,他们根本不用炸墙,从窗户摸进来一刀一个,你们的脑袋就是给人家送功劳的。谁想睡,现在就可以睡。睡死了,我替你把眼睛合上。”
吉田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把步枪重新端起来抱在怀里,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抖了好几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靠在侧墙窗户下面的另一个二等兵叫原田,大阪人,入伍前在纺织厂当机修学徒,手指细长骨节粗大,手里一直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枪口从窗户缝隙里伸出去瞄着巷子。
他听到高桥的话,把眼睛又从窗户缝隙上贴紧了几分,压低声音说巷子里没有人,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说不清楚是哪个方向,好像是墙后面,又好像是窗户外面。自从前头仓库那边的枪声停了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了,好像黑暗里到处都是眼睛。
而在布衣坊的后面,蹲在后院柴房里的两个鬼子透过柴房的门缝盯着后院矮墙。
他们是这个小队里负责后门的暗哨,一个姓中村,一个姓山崎。
中村把三八式步枪架在膝盖上,枪口从门缝里伸出去对着矮墙,用极低的声音朝旁边那个正抱着步枪发抖的年轻兵说别抖了。
那个叫山崎的年轻兵入伍前在东京的鱼市当剖鱼工,把步枪抱在怀里,嘴唇一直在抖。
他说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不知道支那人会从哪里进来。前面也好,后面也好,至少知道敌人从哪个方向来,但要是连人在哪都没看见就死了。那种死法让他的汗毛全竖起来。
中村沉默了一会儿,把步枪又握紧了几分。
他说不用管支那人从哪来,来了他就开枪,开后门,从后院翻墙出去。
而且高桥军曹也说了,布衣坊后院外面是一条夹墙窄巷,直通水井巷尾,支那人未必知道这条路。万一守不住,撤还有活路。
前厅里,吉田把步枪端起来重新指向正门。他刚才被高桥骂醒之后不敢再提“睡觉”两个字,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出卖了他。
他们已经在这栋房子里躲了很久很久,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像一整天。
他低声问高桥,支那人什么时候来,要等到什么时候。
高桥把军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用刺刀轻轻挑开蒙在窗户上的破布一角,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水井巷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白光,巷口那口老水井的井沿上趴着一只野猫,正在舔井沿上残留的水渍。
他松开破布,转回头看着屋子里那几个在黑暗中等待的残兵,
“快了。前头仓库那边已经没动静了,支那人的狙击手正在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往里清。往好处想,他们越往里清,兵力就越分散,每条巷子能留下的人手就越少。等他们清到这栋布衣坊的时候,也许只剩几个人了。”
“我们就守在这里,正门有厚木门,侧墙有厚土坯墙,后院有矮墙和暗哨,房顶还有中村盯着。支那人不知道我们藏在这里,不知道我们有几把枪、几个人、火力怎么布置。”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谁先暴露,谁就死。”他说到这里时,手指在军刀刀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刀柄磕在金属刀鞘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然后环顾屋内的残兵,问他刚才说的话都听清楚没有。
这群鬼子残兵都说听清楚了。
但这群鬼子不知道的是,边云他们已经摸了过来。
鬼子的命,已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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