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我本子上写的
电梯到了三楼。
门开，沈夕快步出去。会议室门虚掩着，里头电脑还亮着，楚风和两个技术员都在，一人捧一杯咖啡，盯着屏幕，有个还把手伸进头发里抓了两下，抓得跟鸡窝似的。
“成了。”沈夕一推门就说。
屋里三个人都回头。
楚风先愣住：“什么成了？”
“陈伟明看完了。没问题。条款按咱们那个标准改。他没异议。招标办已经在改稿子了。”
她一口气说完，话都没怎么打磕巴。
这三个人听完，前两秒没反应。第三秒，那个最年轻的技术员先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大。
“卧槽。”
楚风站起来，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真的？”
“真的。”沈夕说，“苏姐刚打完电话，后头又发了消息确认。纸上都开始改了。”
楚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这话是不是她自己添油加醋过。看了两秒，觉得不像。沈夕这种人爱热闹，可真到正事上，不至于胡来。
他一下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行。”
就一个字。
另一个技术员已经笑了，笑得有点傻。
“我就说那几天日志没白看。”
“废话。”楚风骂了他一句，“白看你也得看。”
屋里这口气，终于算换过来了。
沈夕站在门边，忽然有点得意。
很小的一点。她这趟南州跟过来，前几天总觉得自己像来凑热闹的。今天这一来一回传消息，忽然也像个正经做事的人了。
至少她进门这句“成了”，没人嫌她碍事。
“晚上吃点好的吧。”她说。
楚风揉了揉脸。
“吃什么好的？”
“随便。”沈夕说，“反正别吃酒店牛肉面了，三片牛肉，跟剪下来的纸似的。”
那技术员扑哧一声笑出来。
“行。听你的。”
楚风没反对。
他这会儿也没力气反对了。人一绷几天，忽然松下来，连骂人都嫌费劲。
沈夕把这边说完，又回了十二楼。
回去的时候，房门没关严。苏瑾已经回来了，站在窗边打电话，大概是在跟招标办那头确认新版文本出来的时间。
姜临还是在屋里，手里翻着手机，不知在回谁的消息。
沈夕轻手轻脚进去，怕打扰。可她刚一进门，苏瑾就看了她一眼，眼神问她：说了？
她点了下头。
苏瑾那边继续讲电话。
“对，越快越好……不用解释太多，就按技术评审需要完善标准……嗯，我明白。”
沈夕走到桌边，在自己的小圆凳上坐下。
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算是挪开了，挪开以后，人才发现自己有点饿。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果盘，终于伸手拿了块苹果。苹果切得规规矩矩，放久了边缘有点发黄，吃起来倒还脆。
姜临看她一眼。
“饿了？”
“有点。”
“刚才怎么不吃？”
“刚才顾不上。”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挺像回事，便又拿了一块橙子。
苏瑾电话打完，回过身。
“招标办那边说，今晚会出一版修订稿，明早内部流转。‘系统兼容性’那条，按我们建议的框架走，数字上可能还要微调，但方向不变。”
她把手机搁到桌上。
“江数最晚明天上午就会知道。”
“嗯。”姜临应了一声。
“周培安那边，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安静。”
“他哪天安静过。”
苏瑾笑了笑。
“也是。”
屋里气氛跟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沈夕坐在旁边吃水果，终于敢把嘴里的橙子咽干净以后问一句：
“那何琳呢？她会不会也知道了？”
“会。”姜临说。
“那她会不会急？”
“急的人不止她一个。”
沈夕点点头。
“那她要是急了，会不会又在电梯里打电话？”
这话把苏瑾都逗笑了。
“你倒盼着她打。”
“我现在听她打电话，比看电视剧还有意思。”沈夕认真地说，“至少电视剧我还猜不准，这个猜准了真有用。”
“你以后少说电视剧。”姜临说，“说多了真把自己当看戏的了。”
“我没看戏。”沈夕立刻说，“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是路人。”
这话一出来，屋里两个人都看了她一眼。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顺嘴说出这一句，耳根有点热，赶紧补了一句：
“我本子上写的。”
苏瑾靠回沙发，眉毛轻轻抬了抬。
“你本子上还写这个？”
“就……随手记的。”
“挺好。”姜临说。
沈夕抬头看他。
“哪儿好？”
“知道自己不是路人，就不容易站错位置。”
这话落下来，沈夕一下就安静了。
她捏着那块没吃完的苹果，半天才咬了一口。心里头有一点说不清的热，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热，是一个人忽然觉得自己这点用处被人看见了，哪怕没大张旗鼓夸，哪怕只是轻轻一句“挺好”，也够她回头咂摸半天。
窗外光更淡了。
南州的下午在往傍晚走，楼身上的反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高架上车流已经密起来，白的红的灯线慢慢拖出来。
苏瑾先去开了灯。
暖黄的灯一下落下来，把桌上的材料、果盘、茶杯都照得实在了些。
“晚上还是别出去吃。”她说，“现在消息刚落，外头人多眼杂。让酒店送餐上来吧，凑合一顿。”
沈夕本来还想说吃点好的，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没接。
“那就送吧。”
“你想吃什么？”苏瑾问。
“都行。”沈夕说，“别是牛肉面就行。”
苏瑾笑了一下，拿起电话去点餐。
点餐这种事，一落到她手里，也有点像在下指令。清蒸鱼、青菜、汤，再加两个热菜，末了还问一句米饭够不够。对面说够，她就挂了。
她挂完电话，回头看了眼姜临。
“定了。”
这回不是问，是重说一遍。
姜临点头。
“定了。”
屋里这两个字，今天已经说了好几遍。可每多说一遍，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遍是消息落下来。第二遍是自己确认。第三遍第四遍，才像真的开始往身上落。
沈夕坐在边上，没敢再插嘴，可心里确实踏实了。
这种踏实，不是说从此就没事了。她也知道后头还有周培安，还有江数，还有那个何琳，还有很多名字。
可至少眼前这一关，最硬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搬开以后，路不一定平，可人总算不用原地抡锤子了。
她低头把最后一块苹果吃了，心想，回头要是给梁艾诺发消息，得怎么说呢。
说“定了”好像太短。
说“成了”又太像街边卖货的。
想了半天，她觉得还是“定了”最对。短一点，硬一点，像今天这屋里每个人说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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