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不是路人
“可能是她在经信委那边卡了几年，位置没上去，又看见外头有更好走的路。”楚风说，“也可能是她不想再按体制里那套慢节奏耗着。她这种人，懂规则，也知道规则磨人。出来干项目，钱多，手快，和上头接触也更直接。”
姜临嗯了一声。
这倒符合。
很多人离开体制，不是因为真恨，而是因为在里面待着太慢，慢得人没耐心了。可一旦出去，照样还得靠那一套人情、门路、熟面孔。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继续用。
苏瑾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没喝。
“还有个细节。何琳最近和周培安那边的联系很频繁。三个月内，南州数联和江数的项目往来不少，双方至少有四次正式签约和两次非公开会面。何琳都在场。”
“非公开会面？”姜临问。
“地点不固定。一个在南州郊区的会所，一个在高新区附近的茶楼，还有一次在市区酒店大堂。”苏瑾停了停，“大堂那次，跟你们住的这家不是一个酒店，但也是同一类场合。”
姜临看着她。
“那次她在场，说明她不是外围。”
“对。”苏瑾说，“她更像跑通道的。很多事情，周培安不直接说，何琳就接一下，再往下传。这样一来，真出了问题，周培安能把自己摘出去。”
沈夕听到这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人挺会躲。”
“会躲的人多了。”姜临说，“躲得住，才有资格往上爬。”
他说完，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南州数联这条线，先别急着动。”
苏瑾看他。
“为什么？”
“她现在只是露了面，没到该收网的时候。”姜临说，“我们现在只知道她是周培安那条线上的人，但不知道她跟江数到底绑多深。她是执行层，还是半个中间人，或者她自己也有一部分盘子，还没看清。”
楚风接话：“而且她这个位置，动了容易惊。”
“对。”姜临说，“先看。看她接下来还会不会去高新区，去见谁，电话再提什么。”
苏瑾点头。
“那我让人继续盯酒店和南州数联。”
“别盯得太重。”姜临说，“你一盯得太重，对方就会知道有人在看。省城这地方，耳朵长。”
沈夕忽然想起昨晚那句“先别急着碰高新区主任”。
她问：“那句是不是她故意提醒周培安？”
“有可能。”姜临说。
“她为什么要提醒？是怕出事，还是……”她没说完，自己停住。
楚风笑了一下。
“怕出事，也怕自己搭进去。”
“南州数联要靠江数吃饭，江数要靠周培安跑关系，周培安要靠何琳这类人跑腿。这个链条一旦断了前头，后头的人都得受影响。”苏瑾接话，“她提醒一句，不一定是好心，也可能是自保。”
姜临点头。
“那就先把她的自保心摸清楚。”
屋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沈夕坐在那儿，手里捏着小本子，忽然有点不舍得合上。
她今天早上记的那一页，原本只是几张脸。现在那几张脸忽然就连上了，蓝领带、嘴角痣、背头、短发快步，不再是酒店大堂里飘过去的几个人，而是有名字、有公司、有关系的人。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儿记的东西，不是白记。
楚风把电脑又转回去，开始说下一步怎么查。
“何琳这边，先从她两年前离开省经信委的节点入手。省经信委那年有一批人调动，她辞职后原单位谁接替了她的位置，谁在她走前后跟她接触频繁，哪个项目把她推下来的，这些都能顺藤摸瓜。还有南州数联最近这一年新签项目，合同谁批的，资金走哪边，开户行在哪，我再拉一遍。”
“拉细点。”姜临说。
“好。”
苏瑾坐回椅子里，把手边一沓材料重新对齐。
“那周培安那边呢？”
“继续盯。”姜临说，“看他下一步准备怎么碰谭木生。何琳不是最上头的人，她只是露出来的一截线头。线头能扯，但不能现在扯断。”
沈夕低头，在本子最后又写了一行。
何琳，省经信委出来的，南州数联副总经理。
她写完，停了两秒，又在后头补了一句：不是路人。
写完自己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稳。
这几个字，她以前很少写。
路人和不是路人，差别不大，但真到事情上，差别就大了。昨晚那个短发女人，今天已经不是从电梯里走过去的一阵风了。
苏瑾起身，把资料收进文件夹。
临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夕。
“你那张小本子，收好。”
沈夕赶紧点头：“嗯。”
苏瑾看着她，停了半秒，又补了一句。
“这个人脸记对了。”
沈夕握着本子的手紧了一下，抬起头时，嘴角没压住，露出一点笑。
“那我以后还记。”
“记吧。”
苏瑾说完，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楚风还在盯屏幕，沈夕低头把本子合上，把笔夹在封皮里，拿在手上掂了一下，像终于认准了自己干的这点事到底算不算数。
她以前在归安县和临州，不管是在服装店里卖衣服，还是在听风居端茶倒水，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只是个跑腿的，听到什么记什么，别人要用就用，不用就算。
可今天不一样。
她记下的那张脸，真对上了。
对上以后，连苏瑾都说了一句“这个人脸记对了”。
这就够了。
她把本子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往窗边看了一眼。
南州的光还在，楼外的旗子轻轻动着，风不大，但一直有。
沈夕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很小的、说不太清的踏实。
自己这双眼睛，至少开始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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