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何琳
南州的天亮得晚一点。
酒店三楼那间会议室里，沈夕把小本子摊在腿上，手指夹着笔，低着头。
苏瑾站在投影幕布边上，正听电话。
“对，右边那部电梯……嗯，十二楼以上……南州数联科技……行，你先别动，我回头看。”
楚风正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南州高新区几家公司的关联图。
线拉得乱，但乱里有点门道。
何琳两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省经信委旧履历，南州数联副总经理，近一年频繁接触江数项目组。
姜临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只包子，问：
“查清了？”
楚风点了点头，说：
“何琳。女，三十七，南州本地人，两年前从省经信委辞职，下海，进了南州数联，挂的是副总经理。名义上管市场和对外合作，实际她负责项目对接、招投标材料、跟政府口子打交道。”
“省经信委出来的？”沈夕插了一句，“难怪。”
她昨晚在电梯里记了这人一笔，现在本子摊开，何琳两个字旁边还写着“短发快步，电话里提周总那边先别急着碰高新区主任”。
苏瑾走过来，把楚风电脑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她和周培安是什么关系？”
楚风点了点屏幕上的线。
“周培安跑关系，她落地。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她比周培安低半级，更多是执行层，但她比一般执行层要硬一点。她手里有项目，也懂体制里面的口子。”
“什么项目？”姜临问。
楚风翻了几页，点开一个表格。
“南州数联今年拿了三个项目，一个是高新区旧园区门禁改造，一个是市民服务平台的接口清洗，还有一个是区里企业能耗采集项目。前两个跟江数集团有直接技术合作，第三个是借着江数的关系搭的口子。签约时间很近，基本都在过去十个月里。”
姜临把包子放下了。
“她以前在经信委干什么？”
“材料管理、项目协调、企业信息化扶持这几块。”楚风说，“不是什么大官，但她很熟流程。她辞职那年，省里有一轮经信系统的人事调整，她应该是觉得待不下去，或者说，不想再待。出来以后不到半年就进了南州数联。”
“谁介绍的？”
“查不到明面介绍人。”楚风说，“但能看出有人在背后搭了一把。她进公司后，几个以前没什么业务的项目突然就活了，业务量一下起来了。公司去年营收比前一年翻了一倍多，靠的不是技术，是项目。”
苏瑾接过话头。
“她说‘周总那边先别急着碰高新区主任’，说明她知道周培安要做什么。也说明她在那条线里，能接到上头的判断。”
姜临嗯了一声。
“不是随口一句。”
“对。”苏瑾说，“她不是来劝闲话的，是在传话。只是传得不那么直，怕人听出味儿。”
沈夕低头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
周培安的人，江数的人，南州数联的人。
楚风把笔记本合上，揉了揉眼。
“还有一件事。”
“何琳两年前在省经信委的时候，跟省里几个项目评审专家关系不错。她不是那种爱出头的人，但会记人脸，也会说话。她现在在南州数联，等于把省里的那点门路往下摁了一层。她这条线要真动起来，比普通项目经理麻烦。”
“麻烦点好。”姜临说，“麻烦才能看出后面站的是谁。”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半秒。
门路这东西，平时绕来绕去，谁都像没关系。一旦真碰了，就看谁往前伸手，谁在背后推人，谁又假装自己只是在递文件。
苏瑾拿起桌上一页打印资料，翻到何琳那部分。
“她现在人在南州数联，名片上写的是副总经理。前台那边要到的座机也对上了。人脸、职位、公司，都对了。”
沈夕看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坐直了点。
“真对上了？”
“对。”
苏瑾把那页资料递给她。
“你昨晚记的那张纸，记对了。”
沈夕接过来，眼睛扫了一眼，心里有点松，又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昨天在大堂里坐着，原本就只是听见一句话，能不能用上，她自己都没底。
现在真对上了，反倒有点像无心插柳，柳还真活了。
“我就是听见了。”
“能听见，也算本事。”苏瑾说。
她说得平，没夸张，也没敷衍。沈夕听着，比别人夸她十句还受用一点。
姜临把这页资料拿过去，扫了一眼。
何琳，女，三十七，南州数联科技副总经理。履历短，位置不高，但她两年前从省经信委出来这个节点，正好卡在江数集团开始渗的时候。一个本来在体制里的人，忽然下海，去了和江数有合作的本地公司，后来又负责接触高新区管委会，这种事没什么巧合。
他把纸放回桌上。
“她刚才在电梯里出现，是去找谁？”
楚风说：“这就不清楚了。十二楼以上登记的公司有两家，一家是南州数联，一家是做园区物业管理软件的。她上下楼，可能两边都沾。”
“她刚才电话里提的‘周总那边’，”苏瑾顿了顿，“不是周培安本人，就是周培安那条线。”
“周培安不是喜欢自己出面的人。”姜临说，“他更像让别人动手。”
楚风点点头。
“对。周培安这种人，表面笑得圆，实手很脏。他不会把自己放到台前，台前的人往往都是像何琳这种。能说人话，能跑腿，也能替上面挡一下。”
沈夕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她挡得住吗？”
楚风看了她一眼。
“挡不住也得挡。体制和生意都一个样，前头那层皮，谁都得先顶一下。”
沈夕嗯了一声，低头把何琳那几项又抄了一遍。
苏瑾把电脑转过来，指着一条线。
“何琳这两年参与的几个项目，我让人串了一下。南州数联今年营收增长，靠的不是纯市场开拓，是跟江数项目捆在一起。前面是江数拿大框架，后面南州数联做本地实施，何琳负责把程序走顺。她本来就是省经信委出来的，懂这一套。”
“她辞职原因呢？”姜临问。
“公开材料里写的是个人发展。”楚风笑了一下，“这个说法跟什么都没说差不多。”
“真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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