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急也没用
车开过高新区那排大楼，开过那些写着“智造未来”的广告牌，开过那片人工湖，湖面上有风，水波一层一层往岸边推。
姜临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过的不是省城的事，是归安县那棵老梧桐树，是王晓淑塞给他的那罐萝卜干，是梁艾诺站在茶楼门口的那道身影，是沈夕在储物房里说的那句“走了这么远，有些东西还留着，挺好”。
这些东西跟省城没什么关系。
可它们在那儿，就在那儿。
不管桌子摆多大，牌发多少，那些东西都在。
车拐进酒店那条小路。
路两边的树在风里轻轻动。
姜临睁开眼，把手机拿出来，给王晓淑发了条消息。
“妈，一切都好。”
王晓淑回得很快。
“吃饭了没有。”
姜临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
“吃了。”
“别骗我。”
“真吃了。”
“吃的什么。”
“酒店的。”
“酒店的不算。”
姜临把手机放下，没再回。
车停在酒店门口。
他下车，推开玻璃门，大堂里暖气足，香水味淡淡的。
沈夕正坐在大堂角落那张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捏着手机，看见他进来，先站起来。
“回来了？”
“嗯。”
“见到了？”
“见到了。”
沈夕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下去，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那个陈主任，好不好说话？”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沈夕撇撇嘴，跟在他后头往电梯走。
“你今天没吃午饭吧。”
“没有。”
“我让小红…”她说到一半，想起小红没来南州，“我让苏姐的助理去买了点东西，在三楼会议室放着。”
“什么东西？”
“包子。”沈夕说，“我知道你不爱吃酒店的，就让他去外头买了几个。肉的，不是菜的。”
姜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酒店的？”
“你妈说的。”沈夕理直气壮，“她说你在外头吃饭，最不爱吃酒店的，说酒店的东西贵不说，还没味道。”
姜临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进去。
沈夕按了三楼。
电梯往上走。
她站她站在电梯里，靠着侧壁，看着数字从一跳到三。
三楼到了。
门开。
走廊里暖气足，地毯颜色深，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沈夕跟着姜临往会议室走，手里还捏着那双高跟鞋的纸袋，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
“老板。”
“嗯。”
“你今天见陈伟明，说了几句话？”
“几句。”
“他说什么了？”
“说他今天下午看完材料。”
沈夕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问：“他看完了会怎样？”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没说。”
沈夕想了想，说：“那就是还没定。”
“对。”
“那你不急吗？”
姜临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灯亮着，桌上还摆着楚风他们留下的那些资料，纸摞得有点乱，旁边有两个空咖啡杯。
“急也没用。”
沈夕跟进来，把纸袋放到椅子上，在桌边坐下。
她看着那两个空咖啡杯，说：“楚风他们昨晚喝了多少咖啡？”
“不知道。”
“这两个杯子是昨晚的，还是今天早上的？”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事，不用说出来。”
沈夕撇撇嘴，把那双高跟鞋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到椅子底下。
“那包子呢？”
“在那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桌角那儿放着一个白色纸袋，袋口折着，上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写着“老板的”三个字，字是苏瑾助理写的，写得很规矩。
沈夕把纸袋拿过来，推到姜临面前。
“吃吧。”
姜临坐下，把纸袋打开。
里头是三个包子，还有点温，皮没塌，捏着还软。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有姜味，汁水多，比酒店那种强。
沈夕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看着他吃。
“好吃吗？”
“还行。”
“又是还行。”她叹了口气，“你这人，好吃的说还行，不好吃的也说还行，我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
“行就是行。”
“那不好吃的你怎么说？”
“不说。”
沈夕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便不再追了。
她把那张便利贴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她把便利贴折了折，折成一个小三角，放到桌上。
“苏姐今天下午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
“谁？”
“省政数局的。”
“陈伟明那边的人？”
“不是。另一条线。”
沈夕嗯了一声，没再问。
她知道这种事，问了也不一定全懂，不如不问。
姜临把第二个包子拿起来，没急着吃，放在手里。
窗外，南州高新区的楼在下午的光里站着，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把光反出去，亮得有点刺眼。
他想起谭木生说的那句话。
“省城这个桌子，总得先让人看见你坐下。”
现在，人看见了。
谭木生看见了，陈伟明看见了，周培安大概也看见了。
坐下是坐下了。
可桌子还没稳，牌还没发，旁边那些人的手里攥着什么，还没全看清楚。
他把包子咬了一口。
沈夕在对面，把那个小三角便利贴又展开，重新折了一遍，折成另一个形状，像一只很简陋的纸船。
她把纸船放到桌上，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纸船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截，停下来。
“老板。”
“嗯。”
“你说陈伟明今天下午看完材料，他要是看完了，觉得好，会不会主动联系你？”
“不一定。”
“那你怎么知道他看完了？”
“谭木生会告诉我。”
“谭木生怎么知道？”
“他们认识。”
沈夕点了点头，把那只纸船又推了一下。
“那就是等。”
“对。”
“等多久？”
“不知道。”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不知道。”
“因为确实不知道。”
沈夕抬头看他。
“你不知道，但你不急。”
“急也没用。”
她听了这句，低下头，看着那只纸船。
纸船很小，折得也不好，一边高一边低，放在桌上歪着，像随时要倒。
可它没倒。
她用手指把歪的那边轻轻压了一下，压平了一点，又松开。
“老板，你说这次能赢吗？”
姜临把最后一个包子拿起来。
“不知道。”
“又不知道。”
“但条件都在。”
沈夕想了想，说：“条件都在，就是还没定。”
“对。”
“那就是还有变数。”
“对。”
她把那只纸船拿起来，在手里捏了捏，纸船皱了，形状更难看了。
她把它放回桌上，看了一眼，说：“那就等着看吧。”
“嗯。”
姜临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把纸袋折起来，放到一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轻，过去了。
沈夕忽然说：“老板，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大堂坐着，看那些人进进出出，有一个老头，穿着很普通，布鞋，灰裤子，进来以后直接往里走，前台都没拦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这种人，在归安县，大家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可在省城，没人认识他，他就是个穿布鞋的老头。”
“你想说什么？”
沈夕想了想，说：“我想说，省城这地方，有些人看着不起眼，但可能很厉害。有些人看着很厉害，但可能就是个壳。”
姜临看着她。
“你今天想明白了不少。”
沈夕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那只皱掉的纸船展开，展不平了，就攥在手里。
“我就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也挺好。”
她抬头，见他说这话时神情是认真的，不是敷衍，便也没再谦虚，把那团皱纸放到桌上，拍了拍手。
“那我去找苏姐，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的。”
“去吧。”
她站起来，拿上那双高跟鞋，往门口走。
到了门边，她回头。
“老板，包子好不好吃？”
“好吃。”
沈夕笑了一下，出去了。
门带上，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会议室里只剩姜临一个人。
桌上那只皱掉的纸船还在，歪着，一边高一边低。
他看了它一眼，没动。
窗外，南州的下午光线慢慢往西移，照在那排楼的侧面，把玻璃幕墙的反光压低了一点。
陈伟明今天下午看材料。
谭木生等消息。
苏瑾去见另一条线的人。
楚风在整理最后的附件。
沈夕去找苏瑾。
每个人都在做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没有想什么具体的事。
就是安静了一会儿。
省城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后面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急也没用。
(https://www.lewenn.com/lw59999/476233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