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热巴的“你们在一起了？”
第二天早上，陈博是顶着两个依旧明显、但心情迥异的黑眼圈去的公司。
昨晚他睡得并不好，但原因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烦躁，不是焦虑，也不是“社死”的绝望，而是一种奇怪的、持续低烧般的亢奋和清醒。脑子里像有个小放映机，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昨天的一切：落水，大笑，王大爷的拍照，群里的狂欢，还有刘逸飞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不烦”。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在他胸腔里点燃了一小簇温暖又躁动不安的火苗，烧得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醒来，人还是困的，但眼神莫名清亮了些，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眼圈发青的自己，竟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甚至罕见地，在出门前站在衣帽间镜子前多停留了半分钟，扯了扯身上那件普通黑色连帽卫衣的领子，又抓了抓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虽然最终效果依旧很“咸鱼”，但至少，他有了那么一点“注意形象”的意识。这点微妙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
他像往常一样，迈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懒散和“不想上班”的步伐，晃进了公司大楼。周一早晨，办公区略显忙碌，同事们抱着文件、端着咖啡匆匆走过，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咖啡因和社畜的气息。
陈博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想悄无声息地溜到自己那个靠窗的、堆满了手办和游戏周边的工位。他盘算着，先开机，然后去茶水间接杯水，再然后……就可以开始一天的“带薪摸鱼”了。完美。
然而，他刚走过前台，脚步还没踏上通往办公区的走廊地毯，一个身影就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充满八卦能量的粉色炮弹，“嗖”地一下从旁边会客区的沙发后面窜了出来，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陈！博！”
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可算等到你了”意味的女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同事侧目，又不至于引来行政的警告。
陈博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果然是热巴。她今天穿了件嫩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活力四射，青春逼人。但此刻，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对工作的热情，而是熊熊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八卦之火。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兴奋的小狐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博的脸，仿佛要透过他的黑眼圈和故作镇定的表情，直窥他灵魂深处那点刚刚萌芽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早啊，热巴。” 陈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带着点没睡醒的敷衍，“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而且是大事！” 热巴夸张地瞪大眼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举到了陈博面前。她的手里，牢牢抓着一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微信聊天的截图。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陈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充满了中老年风格头像和昵称的聊天背景——正是“胡同情报站”！
截图最上方，是王大爷发的那张“经典落汤鸡合影”——他和刘逸飞裹着破毛巾，坐在小马扎上，一个生无可恋，一个面带浅笑。照片下面，是王大爷那句充满“文采”的配文：“小陈带漂亮女朋友（朋友）钓鱼，小两口有说有笑，感情甚笃！”
再往下翻，是刘逸飞那句“大家好，我是刘逸飞。（微笑）”，以及后面一系列李婶、赵阿姨、张叔等人热情到离谱的回复和追问。最后，定格在他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上：
陈博：【谢谢李婶张叔赵阿姨刘奶奶孙大爷张姐小王……大家的关心。（擦汗）】
陈博：【我俩都挺好，就是衣服湿了，有点冷。】
陈博：【具体的事儿……回头再说。我们先去换衣服了，别感冒。】
“这、是、什、么？！” 热巴晃着手机，几乎要把屏幕怼到陈博鼻子上了，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人赃并获”的兴奋和质问，“‘小陈带对象钓鱼’？‘小两口’？‘感情甚笃’？嗯？陈博同学，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稍微拔高，引得旁边工位上几个正在“认真工作”（实则竖着耳朵）的同事，也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瞄。空气里弥漫着“有瓜”的气息。
陈博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后背已经抵在了前台的边缘。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平时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就……你看到的那么回事。昨天去钓鱼，不小心掉水里了，被王大爷拍了照，发群里了。刘逸飞她……也被拉进群了。就……打了个招呼。”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跟“今天天气不错”一个等级。
“不小心掉水里了？被拍了照？发群里了？打了个招呼？” 热巴重复着他的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和善”，也越来越“危险”，“陈博，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还是当我智商只有三岁？王大爷拍照发群我能理解，逸飞姐被拉进群我也能理解，甚至她在群里打招呼我都能理解！但是——”
她猛地往前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跟陈博脸贴脸了（陈博吓得往后仰了仰），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他的视线，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但是，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 陈博语塞。
“按照你以前的风格，看到这种‘离谱’的误会，你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跳出来，大声疾呼‘不是对象！是普通朋友！是误会！’吗？” 热巴模仿着陈博平时那种急于撇清的语气，惟妙惟肖，“可是这一次，你看看你自己说的什么？‘我俩都挺好’？‘回头再说’？陈博，你什么时候用过‘我俩’这种词？还‘回头再说’？你这语气，这态度，跟之前每一次被传绯闻时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那张“落汤鸡合影”上重重地点了点：“还有这张照片！你看逸飞姐看你的眼神！虽然很狼狈，但那嘴角是笑着的吧？还有你，虽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但你这手，是不是下意识地想往她那边靠？这氛围，这气场，你跟我说是‘普通朋友不小心掉水里了’？你骗鬼呢！”
陈博被热巴这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分析和质问轰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想反驳，想说“你看错了”、“那是角度问题”、“当时情况混乱”，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热巴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他当时，确实没想解释。看到群里那些离谱的言论，他心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赶紧澄清”，而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无奈、好笑，甚至……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就这样吧”的感觉。那句“我俩”，也是下意识就打出来了，仿佛理所当然。
还有照片里……刘逸飞当时，好像确实在笑。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放松的，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鲜活的笑。而他，虽然很囧，但好像……也没觉得多难堪？
这些细节，被热巴这个“人形显微镜”兼“八卦分析仪”一点破，就像被骤然掀开了蒙在上面的薄纱，变得清晰无比，也让他无所遁形。
“我……” 陈博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不敢再和热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对视。
他这瞬间的慌乱、语塞和躲闪，落在热巴眼里，就是最好的证据。她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但她强行压下，换上一副“我懂我懂”的、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
“陈博，你老实告诉我，”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掉水里，除了被拉进群，你和逸飞姐之间……是不是还说了别的？或者……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想法了？”
陈博的心脏猛地一跳。改变想法？他……改变想法了吗？
昨天湖边，她笑着说“挺有意思的经历”。昨晚微信，她说“不烦”。还有她那些温和得体、甚至带着点纵容意味的回复……
这些画面和话语，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心里那簇昨晚点燃的小火苗，似乎烧得更旺了些，带来清晰的灼热感。
“没……没什么。” 陈博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省事的回答，但语气里的心虚，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没什么？” 热巴显然不信，但她没有继续逼问细节，而是换了个更直接、也更致命的问题。她看着陈博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闪烁不定的眼神，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
“陈博，那你现在，老实回答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一个重磅炸弹，然后，用气声，但无比清晰地，抛出了那个终极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上，刘，逸，飞，了？”
“！！！”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陈博一直试图回避、或者说，尚未完全厘清的那个核心。
喜欢？
这个词太具体，太沉重，也太……陌生。他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他一直用“同好”、“朋友”、“聊得来”这些更安全、更模糊的词汇来定义他和刘逸飞之间的关系，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特殊感，归结为“志趣相投”。
可现在，热巴把这个问题，赤裸裸地、不容回避地，摆在了他面前。
喜欢她吗？
陈博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沉。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否认，也没有烦躁地反驳“你想多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光洁的地板，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也无意识地蹙起，像是在很认真、很艰难地思考着这个对他来说过于复杂的问题。
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个关于刘逸飞的片段。第一次在地下室见她时的惊艳和意外，漫展上她cos女帝时的震撼，手办店里她专注看手办的侧脸，湖边落水后她畅快的大笑，微信上那句“不烦”，以及群里那些温和又带着点纵容的回复……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每一次相处，都让他感到舒服，开心，甚至……期待。
这算喜欢吗？他不知道严格的定义是什么。但他知道，看到那些离谱的绯闻和调侃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撇清，甚至……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暗喜？看到她被王大爷和李婶他们“围攻”时，他会心疼，会懊恼，也会因为她得体的应对而暗暗佩服，甚至……有点骄傲？
这种希望她好，不希望她因为自己而困扰，却又隐秘地享受着这种“被误会”的亲近感，看到她和别人（哪怕是热情的街坊）互动良好时会心里发紧，听到她说“不烦”时会心跳加速……这些乱七八糟、理不清剪还乱的情绪，如果不是喜欢，那又是什么？
陈博的沉默，和他脸上那变幻不定、时而茫然、时而恍然、时而纠结的表情，已经是最好的答案。热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果然如此”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仿佛见证了什么历史性时刻。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陈博终于很轻、很慢地，抬起了头。他没有看热巴，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喉咙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这种默认般的沉默，在热巴看来，简直就是铁板钉钉的“实锤”！她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强行忍住，凑到陈博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
“行！我懂了！陈博，你可以啊！不声不响的，真把天仙拿下了！虽然过程比较……呃，曲折（落水），但结果喜人！我以我看了八百部偶像剧的尊严发誓，你俩绝对有戏！现在，听我的，趁热打铁！别怂！喜欢就去追啊！等什么呢？！”
陈博被她的话唤回神智，有些茫然地看向她：“追？怎么追？”
“约她啊！吃饭！看电影！逛展子！干什么都行！重要的是单独相处，创造机会！” 热巴恨铁不成钢，“就你现在这榆木疙瘩样，要不是逸飞姐脾气好，换个人早被你气跑了！你得主动！主动懂吗？表达你的心意！别老让人家姑娘猜！”
表达心意？陈博心里一紧。他还没准备好。八字还没一撇，怎么表达？
但热巴那句“喜欢就去追啊”，像颗种子，落进了他被搅乱的心湖，悄悄生了根。
他看着热巴兴奋的脸，又想起昨晚刘逸飞那句“不烦”，还有今天早上镜子里自己那点莫名的、注意形象的心思……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冲动，忽然涌了上来。
也许……热巴说得对？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或者用“撇清”来逃避了。如果……如果她真的不烦，甚至……也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在热巴鼓励（怂恿）的目光注视下，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黑猫剪影的头像。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约吃饭？太直接了吧？说什么理由？感谢昨天？庆祝没感冒？
他犹豫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热巴在旁边看得着急，小声催促：“快啊！磨蹭什么！就说请她吃饭！随便找个理由！”
陈博咬了咬牙，心一横，不再多想，凭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陈博：【周六有空吗？】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了出来。
陈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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