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离开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警棍高举，目光如炬，直扑审讯室方向。
那些心底揣着公义的华人ICAC探员，目睹这一幕，非但没出手拦阻，反而有人不动声色朝陈细九他们眨了眨眼，俯身凑近，压着嗓子低语：“三楼尽头那间审讯室——陈广生就在里头！”
还有人咬牙接话：“就是那个洋鬼子杰克森，亲手带人下的黑手！把阿生折腾得只剩半口气了！”
陈细九边听边点头，旋即领着几名腿脚利落、身手硬朗的警员，拔腿直奔楼梯口。
沿途撞见几个ICAC职员，可眼下这阵势来得太猛太急，众人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谁也不敢伸手拦、不敢开口问。
他们几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按着指点疾步穿过走廊，眨眼便锁定了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
陈细九抬脚猛踹——“哐当！”木门狠狠撞上墙壁，又弹回半截，他一步踏进屋内，目光如钩，当场就钉在椅子上那个瘫软如泥、气若游丝的陈广生身上。
他眼底一热，喉头发紧，箭步上前，双手托住阿生腋下，轻得像捧起一片枯叶，随即扭头朝身后吼道：“快！搭把手，护阿生走！”
警员们应声而动，两人架肩、两人托腿，稳稳抬起陈广生，脚步沉稳却迅疾，一路朝外撤去。
这时，姬达爵士闻声赶来，刚拐过转角，正撞见这幕——他整个人猛地刹住，瞳孔骤缩，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万万料不到，事态竟崩坏至此：ICAC总部，竟真被警察硬生生闯了进来？
更叫他难堪的是，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揪出了陈广生，还要当众把人抬走！
ICAC的脸面，此刻像被踩进泥里反复碾过，他额角青筋直跳，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就在警员抬着陈广生行至走廊中段时，忽有几人猛然顿住，目光如刀，齐刷刷刺向旁边那个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杰克森。
一名警员手臂一扬，指尖几乎戳到杰克森鼻尖，嗓音炸开：“就是他！亲自动的手！把阿生往死里打！”
那声音裹着火气，在嘈杂中劈出一道裂痕，四周空气霎时一滞。
陈细九闻声止步，缓缓侧身，目光冷得结霜，直直扎进杰克森眼里；接着嘴角一扯，冷笑浮上，转身便朝杰克森大步逼近，身后数名警员亦步亦趋，拳心攥紧，杀气腾腾。
杰克森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眼球暴突，双脚不受控地往后蹭，牙齿磕碰着挤出话来：“你……你们别乱来！我……我是依法办事！”
陈细九眼皮都没抬，逼近一步，暴喝出口：“这洋狗欺警辱民，给我摁住，照死里打！”
话音未落，人影已如潮水般涌上，杰克森连哼都没哼全，就被死死按趴在地。
拳头密如暴雨，砸在他背上、脸上、肋骨上，“噗噗”“咚咚”的闷响，在空荡走廊里一声声撞着墙回荡。
他起初还嘶哑讨饶，可才几下，嘴鼻淌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呜咽。
姬达爵士站在几步之外，后背沁出冷汗，双腿虚浮发颤。
想冲上去喝止，可一瞅那群警员眼里烧着的怒焰，那副恨不得把他骨头都拆了的狠劲，他脚底一软，硬是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杰克森挨揍，满心惊惶，连招呼旁人拦阻都忘了。
而不少华人ICAC探员远远瞧着，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嘴角绷着，眼神却亮得灼人——
平日里早看不惯杰克森横行霸道、倚仗洋身份肆意凌人，如今他被人当众扒皮抽筋，只觉胸口那口闷气“唰”地散了，痛快！
这场面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直到陈细九抬手一挥，众人这才收拳退开。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那团不成模样的血肉，鼻腔里重重一嗤，转身带队阔步离去，只把满地狼藉、奄奄一息的杰克森，和呆立当场、脸色灰败的姬达爵士，孤零零甩在身后。
他知道，这一脚踢下去，ICAC往后怕是要夹着尾巴过日子了。
麦理浩心急如焚，率着部队风驰电掣般杀到ICAC大楼门前。
原以为会撞见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结果眼前只剩一片空荡——
警方早已撤得干干净净，ICAC大楼前却狼藉不堪：钢化玻璃门碎成蛛网，台阶上溅着未干的血点，几处墙皮剥落，地上还散着断裂的警棍和撕破的制服袖标。
麦理浩脸色阴沉如铁，大步朝姬达爵士走去，眼底烧着两簇冷火。
他硬生生把怒气咽了回去，直到踏进姬达爵士那间凌乱的办公室，才猛地一拍桌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你到底在干什么？又捅出这么大一个窟窿！上回的火还没扑灭，这回倒好，直接把ICAC大门给掀了！难道咱们成立这个机构，就是为了天天逼人反扑？”
姬达爵士头发蓬乱，领带歪斜，瞳孔里跳动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灼光。
听罢训斥，他积压多日的焦躁轰然炸开，嗓音劈裂般吼出来：“总督大人！要铲除贪腐，就得斩断根脉！不下重手，怎么清得了这潭浑水？”
“重手？”麦理浩冷笑，“怎么个重法？”
姬达爵士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全港警务人员，一律停职审查！只有彻底洗牌，才能揪出警队里那些盘根错节的蛀虫——这才是治本之策！”
麦理浩静静盯着他，像在打量一件突然失灵的旧仪器，心头涌起一阵疲惫的荒谬感。
这念头荒唐得令人发笑——真把几千号警察全撂倒，香江连红绿灯都未必有人修，街头怕是连巡更的阿伯都找不着，还谈什么肃贪？
姬达爵士见他沉默，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察觉自己话已冲过头。
麦理浩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沉静，抬手拨通电话：“叫薛基夫马上过来。”
门一开，薛基夫快步进门，眉头拧成疙瘩。
“薛基夫，你来说说，这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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