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抢人
他比谁都清楚,ICAC是香江刮骨疗毒的刀。
可如今这刀刚出鞘,就被缠上湿麻绳,越挣越紧。
那些探长背后盘根错节,账目被雷凡洗得滴水不漏,想动?
难如登天。
本指望从陈广生这条线撕开个口子,谁料一脚踹进了马蜂窝,捅出了整座警署的怒火。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跳动。
良久,姬达爵士牙关一咬,嗓音干涩:“放人。现在就放——再拖下去,怕是要烧到楼顶了。”
一旁的探员杰克森突然吭哧起来,脸涨得紫红,舌头打结,半天挤不出整句。
姬达爵士目光一凛,声线陡然绷紧:“有话就说!吞吐什么?”
杰克森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游丝:“爵……爵士,他……他快不行了……”
“咯噔”一声,像块冰砸进胸口。姬达爵士霍然起身,大步流星撞开审讯室的门。
眼前一幕让他血都凉了半截。
陈广生瘫在椅子上,像一袋被抽空骨头的破布。
眼眶青紫肿胀,嘴唇裂开渗血,警服扯得七零八落,扣子崩飞了两颗,露出底下乌青的皮肉。
眼皮半耷拉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抓不住。
姬达爵士瞳孔骤缩,猛地转身揪住杰克森衣领:“谁准你们下的狠手?!”
杰克森肩膀直抖,声音发颤:“爵士……我们……就想撬开他的嘴,好顺藤摸瓜查探长……所以……用了点力……”
姬达爵士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完了。
这伤痕一旦露出去,上千号红了眼的警察哪还管什么程序正义?
ICAC怕是要被当场踏平。
他一把托住陈广生下巴,手指急切探向鼻下。
那气息浅得像断线风筝,进气少,出气多,命悬一线。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环视四周:血迹未干的橡胶棍、翻倒的水杯、墙上斑驳的指印……这副模样,绝不能让外面的人看见。
门外是沸反盈天的警徽海洋,门内是奄奄一息的活人。
一步走错,就是流血五步。
他抄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拨号,听筒刚贴耳,已劈头喊出:“总督大人!出大事了!陈广生快咽气了!外头全是持械警员,我……我真压不住了啊!”
麦理浩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震得听筒嗡嗡作响:“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我要的是清官,不是尸首!”
骂归骂,眼下这火烧眉毛的关头,麦理浩也没了退路,只得咬紧牙关,再次调兵遣将,指望靠枪杆子镇住门外那些怒火中烧的警察,拦住他们别干出傻事。
混乱如潮水般涌动,审讯室里,陈广生仍瘫在冰冷地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被整个世界丢进了角落,无人搭理。
几名华人ICAC探员站在一旁,眼圈发烫,胸口堵得发闷,怒意与酸楚一起往上翻。
一个年轻探员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陈广生还活着,就躺在那儿!没人管他死活?我们建ICAC,为的是揪贪官、扳黑手,不是来当刽子手的!”
“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要这么断在咱们眼皮底下?”
“洋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今天就是明晃晃的欺压!”
ICAC大楼里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人人都踩在刀尖上,进不得,退不得。
那些心存良知的华人探员,望着陈广生那青白浮肿的脸、塌陷的胸口,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只觉喉咙发紧,五脏六腑都在烧。
林华,那个瘦高个子的华人探员,趁众人忙着喊话、推搡、打电话的空档,侧身溜到消防通道拐角,背过身去,手抖着撕下一页便签,三笔两画写完,趁人不备,从半开的窗缝里朝外一甩——纸团打着旋儿,直落向人群头顶。
“外面的弟兄听着:陈广生快不行了!浑身是伤,气若游丝,ICAC的人早撒手不管,现在正调兵压阵!你们再不动手,人就没了!”
纸条刚落地,消息已像火星溅进油桶,轰地炸开。
陈细九听见时,身子猛地一僵,下一秒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指节泛白,仰头咆哮:“什么?把阿生整成这样?畜生不如!”
四周警员瞬间炸营,吼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ICAC这帮混账,良心让狗吃了!”
“兄弟命悬一线,还想拿军队压我们?门都没有!”
原本强压着火气的队伍彻底绷断了弦,人人抄起警棍,眼神狠厉如刀,脚下生风,只待一声令下,就要撞开大门、踏平楼道,把人抢出来!
雷凡一直没露面,却始终站在人群后方,影子似的贴着墙根,双眼牢牢锁住ICAC大楼那扇紧闭的铁门,脑中早已推演过七八种突入路径。
陈细九刚收到消息,立刻拨通雷凡电话。
雷凡语速沉稳,字字砸在地上:“九哥,没时间磨蹭了。硬闯,抢人,得手就走。进去不恋战,更不准开枪——能用腿跑,就别用手掏枪。”
陈细九喉结滚动,声音发紧:“雷凡,万一他们先动手呢?真扛着冲锋枪扫射,咱们赤手空拳往里冲,不是送死?”
雷凡眉峰一压,嗓音陡然冷下去:“他们敢开第一枪,咱们就还第二枪。但记住,枪口只对准挡路的,目标只有一个——陈广生。救出来,立刻撤。拖久了,全得陷在里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华人探员不打,传信的是自己人,是能拉一把的!”
陈细九重重应道:“明白!”
雷凡没再多说,只低声道:“人,必须带出来。”
陈细九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一字一顿:“雷凡,我豁出去了——今天,阿生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陈细九提头来见!”
号令一出,百余名警察如决堤洪流,朝着ICAC大楼奔涌而去。
呐喊声震耳欲聋,脚步声踏得地面发颤,那股势不可挡的劲头,仿佛连钢筋水泥都能撞碎。
ICAC那扇刷着深绿油漆的铁皮大门,在重击下发出刺耳呻吟,“哐啷”一声巨响,门轴崩裂,门板斜斜歪倒,木渣与铁锈簌簌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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