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交涉
这些人，既不姓颜，也不属蓝，清一色，全是雷洛手下。
他猛地转身，冲身后整装待发的警员们高声喝道：“弟兄们！今天咱们去ICAC，不是砸场子、不是掀桌子，是讨个理字！阿生跟咱们一样，没后台、没门路，就靠一双脚跑案子、一张嘴问线索，拿那点饭钱养家糊口——这有错吗？！ICAC不盯那些坐豪车、住半山的大蛀虫，偏揪着咱们这些泥里打滚的兄弟不放，这口气，咱们咽不下！”
上百名警员齐声怒吼：“咽不下！要说法！”
声浪如雷贯耳，震得街边梧桐叶簌簌抖落，路人纷纷停步侧目，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有人攥紧拳头站在路边。
这支队伍像一道奔涌的铁流，裹挟着沉甸甸的憋屈与灼灼的火气，直扑ICAC总部大楼。
沿路不少市民被这股硬气震住，三三两两聚在骑楼下，压低嗓音喊：“撑住！”“挺住啊！”“别让兄弟白挨整！”
ICAC指挥室内，情报员撞开大门冲进来，额角冒汗，声音发紧：“爵士！大事不好！大批现役警员正朝咱们这儿集结，全是制服、全带装备，看架势——是冲我们来的！”
姬达爵士眉头一拧，心头一沉：“什么来头？谁领的头？”
他霍然起身，带着一干高层快步赶到落地窗前。推窗望去，整个人顿时僵住。
整条告士大道已被蓝影填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肩章闪亮、腰带绷紧的警员。
他们列队肃立，不动如山，却把ICAC大楼围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上千件深蓝制服上，泛出冷硬又刺目的光。
那不是游行，不是请愿，是一堵会呼吸的墙。
姬达爵士喉结一动，脸色微变。
他这辈子见过大阵仗，可从没见过——自己人，把廉政公署围成了孤岛。
旁边几个处长面面相觑，有人手心冒汗，有人下意识摸向配枪。
“这……这是要掀桌子？”一名年轻调查主任嗓子发干，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姬达爵士深深吸气，指节在窗框上叩了两下：“慌什么？传令下去——所有人员原地待命，重点保护档案室、证物室和监控中心。没有我命令，谁也不许碰枪！”
楼外，警员们静默伫立，没喊口号，没敲警棍，可那股子压抑已久的硬气，沉甸甸压在空气里，压得ICAC玻璃幕墙都像在微微发颤。
陈细九站在最前排，帽檐压得极低，目光如钉，死死咬住那扇紧闭的主入口。
右手五指牢牢扣住警棍末端，指节泛白。
他在等——等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替陈广生，把那句“凭什么”当面砸进ICAC的门缝里。
而大楼内，ICAC职员早已全员戒备：卷宗抱进保险柜，硬盘锁进防火箱，连咖啡机都被拔了插头。
整个香江执法系统的神经，此刻绷成一根拉满的弓弦。
剑已出鞘，却未离匣；火已燃起，尚未燎原。
警员们怒火中烧，却人人垂手而立，枪套搭扣严丝合缝，没人伸手去解——上回走火的教训，刻在骨头里。
ICAC指挥室内，姬达爵士盯着窗外那一片沉默的蓝，一字一顿下令：“听清楚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枪口一律朝下！谁敢擅自拔枪，当场革职，永不录用！”
他太清楚了：门外站着的不是暴徒，是上千双熬过通宵蹲点、扶过跌倒老伯、也替孩子接过书包的手——真要是逼急了，这座楼，连地基都能被他们踏平。
他转头看向雷用贤，抬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按：“用贤，这趟，你得走出去。把话听清，把人稳住。他们要的是人，不是血。”
雷用贤喉头滚动，默默整了整领带，推开旋转门，一步步走向那片沉默的海。
陈细九见人出来，往前踏出半步，身后百十号人同时微倾身体，上百道目光如刀，齐刷刷劈向雷用贤。
雷用贤站定，清了清喉咙，声音尽量稳：“各位同仁，我是ICAC雷用贤。今天这阵仗……总得有个由头吧？”
陈细九冷笑一声，竖起两根手指，指节粗粝，青筋微凸：“雷主任，就两条——第一，立刻放人。陈广生就是个跑外勤的片警，没权没势没油水，拿那点钱，是为了交房租、买奶粉。你们说抓就抓，连张正式拘捕令都懒得写，算哪门子公义？”
“第二，往后ICAC再查基层警员，得先过我们这关！我们不是贪官，是活生生的人——薪水十年没涨，房价翻了四倍，老婆看病要排队半年，孩子补习班比命还贵！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查查旺角那个‘金库探长’、中环那个‘游艇局长’！别老拿我们当软柿子捏！”
雷用贤听完，眼皮一跳，目光扫过陈细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冷冷一笑：“呵……您老不就是那位‘金库探长’本尊么？”
他压住翻涌的心绪，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各位，这事牵扯极广，绝非表面那么简单。ICAC办案，向来依法依规，陈广生一案尚在核查阶段，证据链还未闭环。至于‘不再动基层警员’——这根本不是我们的立场，反腐从无大小之分，小吏贪墨与大员敛财，一样查，一样办。”
陈细九嘴角一扯，冷笑如刀，慢悠悠道：“行了，别绕弯子了。你立刻去见姬达爵士，把我们的话原封不动带过去——人，今天必须放；规矩，也得改。不然，这摊子，咱们就掀到底。”
雷用贤三步并作两步冲进ICAC大楼，鞋跟敲着大理石地面直响，直奔顶楼会议室。
门一推开，空气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紧：“爵士，他们没留余地。点名要立刻放人，还撂下话——以后不准再碰一线警员。说我们专挑软柿子捏，对那些手眼通天的探长，反倒睁只眼闭只眼。”
姬达爵士眉心拧成死结，指尖狠狠按着太阳穴，一阵阵钝痛直钻脑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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