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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翻阅古籍


夜色浓稠如墨,姑苏城在宵禁的铜锣声中渐渐沉寂。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拖着长长的影子,敲着梆子,用嘶哑的嗓音报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氏草堂早已门户紧闭,陷入沉睡。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如同狸猫般轻盈地翻过后院的矮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堆积着杂物的天井中。落地无声,只有衣袂带起的微风,拂动了角落几株夜来香的叶子。
正是萧离。
他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眸。白日里,他已摸清了陈氏草堂的大致布局。前面是铺面,后面是存放药材的库房和掌柜一家的居所。钟伯白日来此,取走或交付的,定然是极为隐秘之物,很可能就藏在这后院的某处。
萧离没有贸然进入可能住人的内室,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靠墙的一间独立厢房。那里窗户狭小,门上有锁,看起来像是存放贵重物品或账册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灵敏的嗅觉,捕捉到从那房间方向飘散出的、极其微弱但特殊的药味——与白日里钟伯马车上传出的、以及他从谢府青砖小院附近嗅到的气味,同出一源,只是更加驳杂浓郁。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和更夫悠长的报时声,院内一片寂静。确认无人察觉后,他从袖中滑出一根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的特制铁丝,在锁眼中轻轻拨弄几下,只听得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萧离闪身入内,反手将门虚掩。房间内一片漆黑,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气几乎令人窒息。他取出一支小巧的、以特殊琉璃罩住的、光芒极为柔和的短烛点燃,借着微光打量四周。
这并非寻常库房,而像是一间私密的药材处理间。靠墙是几个高大的药柜,抽屉上贴着各种药材名称的标签。屋子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长桌,上面散乱地放着药碾、铜杵、小秤、以及一些处理到一半的药材。墙角还堆着几个麻袋,散发出各种草药混杂的复杂气味。
萧离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药柜上的标签,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在靠里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并排的小抽屉上,分别贴着“赤血藤(燥)”和“七星草(寒)”的标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显然不常打开,但抽屉边缘并无灰尘,说明近期有人动过。
他轻轻拉开抽屉。果然,里面分别放着一些已经炮制好的赤血藤切片和干枯的七星草。赤血藤切片呈暗红色,隐隐有血色纹理,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微带腥气的苦涩味道。七星草则呈灰绿色,叶片细长如针,触手冰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这两种药材,无论外观还是气味,都与他记忆中医毒典籍中的记载吻合。
钟伯今日来此,取走的果然是这两味药,或者至少是其中之一。谢婉清常年服用的“固本培元汤”中,定然掺杂了这两种药性霸烈、相互冲突的虎狼之药!难怪她体质如此孱弱,常年病痛,甚至可能“记忆混沌”!谢家,或者说,指使钟伯的人,究竟为何要如此对待一个弱质女流?仅仅是为了“续命”?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弱症”调理,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控制,甚至摧残!
他迅速检查了桌上的药渣和散落的药方残片,但并未发现完整的、记录赤血藤和七星草用量的方子。看来,真正的药方,或者更关键的配伍记录,并不在此处,可能在钟伯自己手中,或者在谢府某个更隐秘的地方。
他没有过多停留,将现场恢复原状,吹熄短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如来时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陈氏草堂这条线,暂时只能查到这里,再深入恐会惊动暗中之人。
接下来,是那本从府衙架阁库中找到的残破笔记。仅仅“双生女”和“赤血藤”、“七星草”的记载,还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关于那枚“梅花形朱砂痣”的线索。那或许才是连接岳清霜与谢婉清,乃至揭开她们真正身世的关键。
姑苏城西,有一条僻静的、以售卖文房四宝和古籍字画出名的小街。此刻,大部分店铺都已打烊,只有街角一家名为“博古斋”的老旧书肆,还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这家书肆门面狭窄,藏在两栋大宅的夹缝里,很不起眼,但却是锦衣卫在姑苏的另一个秘密据点,专门用来收集、鉴别各种古籍、秘闻、以及不宜公开流传的文书。
萧离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入。看守书肆的是个看起来年逾花甲、眼睛浑浊的老者,但萧离知道,这位代号“蠹鱼”的老者,年轻时曾是锦衣卫最顶尖的密探之一,如今虽已退休,但一双眼睛依然毒辣,对各类古籍秘闻更是了如指掌。
“稀客。”蠹鱼头也不抬,正就着油灯,用一把精致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本虫蛀严重的古书页展平,“找到什么了?这么晚来扰人清梦。”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吴语口音。
萧离将怀中那本残破的笔记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又取出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白日里从陈氏草堂厢房顺出来的、混合了赤血藤和七星草碎屑的药末。“麻烦您,看看这个。”
蠹鱼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笔记和药包上扫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先拿起那本笔记,凑到灯下,仔细翻阅起来。他的手指枯瘦,但异常稳定,翻动发黄脆弱的纸页时,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双生女……谢家……赤血藤……七星草……”蠹鱼低声念着笔记上的字句,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从府衙架阁库扒拉出来的?看这纸和墨,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记录的事情,恐怕还要更早。”他放下笔记,又拿起那包药末,凑到鼻端嗅了嗅,又用指尖捻起一点,在灯光下仔细辨认。
“赤血藤,七星草。没错,而且炮制手法相当老道,非一般药铺伙计能为。”蠹鱼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用……嘿嘿,是救人,还是害人,可就难说喽。谢家……江南谢家……当年,确实有些传闻。”
“什么传闻?”萧离立刻追问。
蠹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药包,重新拿起那本笔记,翻到记录“双生女”和“宫中太医”那几页,指着“双星临门”几个字,缓缓道:“双生,在寻常人家是喜事,但在某些高门大族,尤其是牵涉到继承、利益乃至……某些特殊命格的家族,可就不一定是福了。至于宫中太医……”他抬起眼皮,看了萧离一眼,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小子,你可知道,大约十八、九年前,宫中曾出过一桩不大不小的‘祥瑞’?”
萧离心中一动:“愿闻其详。”
“说是祥瑞,其实也蹊跷。”蠹鱼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禁忌,“那时今上登基未久,中宫有孕,据钦天监测算,乃是‘双星耀紫微’的吉兆,预示国运昌隆,皇室子嗣繁盛。龙颜大悦,举朝欢庆。然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然而中宫临盆之时,却并非如钦天监所预言的那般顺利,甚至……可以说凶险万分。最后虽得平安,但具体情形,宫闱秘辛,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只隐约有流言传出,说那‘双星’之兆,并非应在皇子身上,而是另有玄机,甚至牵涉到前朝某些隐秘的预言和图谶。此后不久,宫中似乎暗中清理了一批涉及此事的太医和宫人,而江南谢家的女儿,恰在此时被选入宫,封了嫔位,虽不算特别得宠,但也算恩眷不断。时间上,倒是与这本笔记所载的‘谢氏有孕,双星临门,产时血崩,宫中太医施妙手’颇为吻合。”
萧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中宫有孕,双星耀紫微……谢家女儿入宫为嫔……谢氏在江南产女,双生,宫中太医出手……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您是说,谢家当年诞下的双生女,可能……与宫中那桩‘祥瑞’,甚至与前朝预言有关?”萧离的声音,在寂静的书肆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老朽可没这么说。”蠹鱼慢悠悠地放下笔记,重新拿起他的小镊子,开始处理书页上的蠹虫,“老朽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顺嘴一提。这笔记残缺,所言是真是假,与宫中旧事是否真有牵连,谁也说不准。至于谢家……”他摇了摇头,“百年世家,树大根深,有些隐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萧离知道,从蠹鱼这里,恐怕问不出更明确的东西了。这些老牌密探,最懂得明哲保身,说话向来只说三分,点到为止。但今日所得的信息,已经足够震撼,也指明了新的方向。
“那么,关于一种特殊的胎记,形如梅花,色泽朱红,生于女子颈侧,您可曾在什么古籍杂记中见过相关记载?”萧离换了一个问题,这也是他今夜来此的主要目的之一。
“梅花形朱砂痣?生于颈侧?”蠹鱼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他放下镊子,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墙边一排高达屋顶的书架前。这排书架看起来格外陈旧,上面堆放的书籍也多是残破不堪,落满灰尘,显然很少有人触碰。
蠹鱼踮起脚,从书架最高一层,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抽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薄薄的小册子。那油布已然发黄发脆,看得出年代极为久远。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油布上的灰尘,将册子放在桌上,缓缓打开。里面并非印刷,而是用蝇头小楷手抄的文字,墨迹已有些晕染,纸张也泛黄变脆,但依稀可辨。
“这是前朝覆灭时,从宫中流落出来的残卷,记录的多是些星象、占卜、秘闻、异事,真伪难辨,被列为禁书,早已散佚。老朽也是机缘巧合,得了这一小部分。”蠹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手指轻轻拂过发黄的书页,“其中有一篇,记载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被称为‘双生印’或‘并蒂劫’的异象。”
萧离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据这残卷所言,上古有秘传,凡一母同胞之双生女子,若于降生之时,天有异象,或血脉特殊,或有宿世因缘纠葛,便有极微小的可能,在二人颈侧相同位置,生出形色、大小完全一致的朱砂印记,其形若梅,其色如血,谓之‘并蒂梅印’。”蠹鱼缓缓念道,声音在寂静的书肆中回荡,带着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意味。
“此印非凡俗胎记可比,据传乃宿缘或劫数之标志。持有此印之双生女,命运相连,祸福相依,一生羁绊极深。然天道忌满,人事难全,此等异象,古来多为不祥。有记载者,或早夭,或分离,或命运多舛,少有善终。更有一说,”蠹鱼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离,目光深邃,“此印若现,往往预示着持有者身负特殊使命,或牵扯重大气运变迁,甚至关联王朝更迭、天下兴亡。故历代君王、术士,对此印极为忌惮,若有发现,或杀之,或囚之,或设法‘破印’。”
并蒂梅印!双生女!宿缘劫数!关联气运!
萧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蠹鱼的话,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炸响在他心头。岳清霜与谢婉清颈侧那枚一模一样的梅花痣,竟然不是普通的胎记,而是传说中的“并蒂梅印”!这不仅仅证实了她们是双生姐妹,更意味着,她们从降生起,就背负着某种诡异的宿命,甚至可能牵扯到王朝气运!
难怪!难怪谢家要隐瞒双生之事!难怪谢婉清要被用虎狼之药控制,甚至可能被损害神智!难怪岳清霜会被岳独行带到北疆,隐藏身份抚养长大!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们,更可能是为了掩盖这个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甚至动摇国本的“不祥”印记!
而“关联王朝更迭、天下兴亡”……这又是否与十八年前宫中那桩“双星耀紫微”的祥瑞(或凶兆)有关?与沈家灭门案有关?与如今蛰伏的青龙会有关?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乱的珠子,被“并蒂梅印”这根线,猛地串连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阴谋旋涡。
“这残卷,还说了什么?关于‘破印’之法?”萧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
蠹鱼摇了摇头,合上册子:“后面残缺了,关于‘破印’的具体方法,只字未提。只隐约提到,需以极端之法,或移花接木,或李代桃僵,或……斩断羁绊。”他将册子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
“斩断羁绊……”萧离低声重复,心中寒意更甚。谢家对谢婉清用药,岳独行将岳清霜带离,这算不算是一种“斩断羁绊”?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多谢前辈。”萧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蠹鱼拱手一礼。今夜所得,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进一步查证,尤其是与宫中旧事、与沈家、与青龙会的关联。
蠹鱼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灯下,拿起他的小镊子,继续与书页上的蠹虫搏斗,仿佛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走吧,夜深了。记住,今晚你我没见过,老朽也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萧离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那被放回高处的油布包裹,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书肆后门的黑暗中。
夜色更深,寒意更浓。萧离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并蒂梅印”、“双星耀紫微”、“赤血藤七星草”、“宫中旧事”这些词语。岳清霜和谢婉清,这对命运迥异的双生姐妹,她们的降生,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而她们颈侧那枚小小的梅花痣,又将把她们,以及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人,带向何方?
他抬起头,望向谢府的方向。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深宅大院,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江南世家华丽的府邸,而是一座笼罩着重重迷雾、充斥着诡异药香、隐藏着双生秘密与不祥预言的巨大迷宫。
而迷宫的中心,是那两个容貌酷似、却命运天差地别的少女。一个在北疆风沙中长大,如寒梅傲雪;一个在江南药香中沉疴,似弱柳扶风。她们是姐妹,是镜像,是“并蒂梅印”的宿命承载者,也是这盘错综复杂、关乎天下大势的棋局中,最关键的、却可能不自知的棋子。
萧离握紧了袖中的拳头。他必须尽快将这一切告知沈夜。同时,也要想办法,在岳独行和谢家有所察觉之前,接触到岳清霜,至少,要让她对自己身上隐藏的秘密,有所警觉。
风暴,正在酝酿。而揭开这一切的序幕,或许就在不久之后。当岳清霜亲眼看到那本残破的笔记,知晓“并蒂梅印”的传说时,她又将如何自处?萧离几乎可以预见,那清冷如霜的眼眸中,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夜色,掩埋了秘密,也孕育着风暴。姑苏城看似平静的秋夜,实则已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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