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前尘往事（3）
鱼青格外留意地看着他，显然是觉得他平静的过头了。
“殿下既然都明白了，那就躺下歇息吧，我回去也好向圣上交待。圣上说，不管怎样您都是他的胞弟，他不会让外面的风波把您也牵扯进去。这段时日您留在宫中，等风头过去了，他再找个家世样貌俱全的好姑娘赐婚给您当王妃。不管怎么看，忘了顾三小姐，对您都是好事，不是坏事。身为男子，又是您这样的天潢贵胄，怎么能为了一个红颜知己就拎不清大是大非呢？您也就是一时冲动，用不了多久您自己就能明白过来，执着于此是有多么愚蠢。”
鱼青假惺惺地说了一堆，褚栖月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以为褚栖月是知道没有希望了，颓废了，失魂落魄了，微笑着伸手要掰开对方攥着他衣领的手。
但就在这时，变故陡然而生。
原本还双眼无神，似乎六神无主的褚栖月猛地发力，双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鱼青也是练过武的，有些功夫在身，但他此刻连反应的时机都没有。原本无力的褚栖月这会儿手劲儿忽然大的惊人，那力道根本就不像是人能有的，再加上那双赤红的眼眸，这个男人似乎化身为嗜血的怪物，都没有耐心让猎物慢慢窒息，就这么徒手拧断了他的颈骨。
而鱼青只能睁大眼睛，保持着濒死那一刻的惶恐和麻木。
他死的太快，以至于到死都不明白，已经武功尽府废的褚栖月是怎么杀死他的。
鱼青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拧到一边，鲜血落到地上，也弄脏了褚栖月的手还有他脸上的绷带。
作为旁观者的顾红秩都怔住了，在她面前，褚栖月从没露出过这么血腥的一面。
她又看着他邪性地舔了舔手上的血，看着他无声地站在那里，看着鲜血之中又多出了晶莹的泪水，那是从他眼角流出的。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
“秩娘，是我害了你。”
她听到他用平静的，微哑的嗓音说。
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撕心裂肺，也听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绪，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痛得死去活来。她看着他，想要伸出双手抱住他，但却根本碰不到他。
她不知道身处何地，这里又为何会有褚栖月。她不知道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但她听懂了鱼青说的话。
鱼青说圣上不肯放过顾家，说顾家是反贼不需要证据，只要圣上说顾家有反心，那顾家就是有反心，等着顾家的就是被灭门的结局。这个她明白，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做臣子的只有被圣上定罪的份，没有反驳的份。
而褚栖月为何会心痛，为何要为她和顾家着急，她也明白。
她不知道前因，一时也猜不到后果，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时间地点里，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褚栖月还是那个褚栖月，顾红秩也还是那个顾红秩，他心里有她，他念着她，这些都没变。
只是他又为何要说是他害了她呢？
他从来都没有害过她，他永远都是那个牵着她走在阳光下的人。
“秩娘，我害了你。”
褚栖月又说了一遍，这一回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他一脚踹开已经倒在地上的鱼青，回到床边，伸手在被褥里摸索着什么。
顾红秩飘到他身后，她现在就像是被拴在他身上的孤魂，但他看不见也摸不着，更不知道她的存在。她没有放弃和他说话的打算，可无论怎样心急地尝试，仍然发不出声音。
她人生中头一回明白，做哑巴是这么难受。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摸索出一条染着血痕的红绳。她愣住，那不是大婚当天，他让廷颂法师交给她的东西？
他攥紧了红绳，踉踉跄跄地往外间走。
在那里他找到了一个水盆子，他半蹲下来很用力地搓着红绳，要把红绳上的血迹都洗干净。但血迹干涸已久，哪里是清水就能洗掉的呢？反倒是他手上的鲜血在水里漾开，仿佛要把本就沾了血的红绳浸染得更红了。
他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找来了一个小小的瓶罐，往清水里倒了点香油似的东西。
顾红秩想，这大概是什么宫廷御用的好东西，烟色的液体在水中化开，褚栖月又用手搓了几下，红绳上的血痕就淡了不少。顾红秩看出来了，即便他不用手搓，只要让红绳在水里泡一会儿，血痕就都能褪去，但他偏偏要执着地重复搓洗的动作，好像这世上就只剩下这么一件事值得他去做。
她又想到廷颂法师说，这红绳是她的东西，交还到她手上是物归原主。
褚栖月搓了不知有多久，直到血痕一点都没剩下，红绳本身都要褪了色，他才停了下来。
他把红绳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一步步走到门口。
顾红秩提着心。
从刚才鱼青说的那些话来推断，褚栖月肯定是被昭庆帝囚禁起来了，那现在他杀了鱼青这个狗腿子，又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会怎么样？
外面看守他的人，可还会看在他是昭庆帝胞弟的份上，对他以礼相待？
她怕了，她跟在褚栖月身后飘着，想要拉住他，可她的身体是虚无的，她只能像是一股气流那般围绕着他，和别的围绕着他的空气没有区别。
褚栖月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很平静地用戴了红绳，和红绳一起洗净的右手推开了门，外面的阳光照在他缠着绷带的脸上，随即是反光的寒芒。
几个禁卫打扮的男子如临大敌，正用剑锋对着他。
“燕王殿下，请您回去，没有圣旨您不能出屋！”
闻言，褚栖月慢条斯理地笑了笑，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心平气和地说，“麻烦诸位让一让。”
“燕王殿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时候比起拦着我，你们更该去屋里给鱼青收尸。你们放心，我走不出这院子。就算我能走出去，皇兄不是也在外面埋伏了千军万马吗？跑不了顾家，跑不了宸贵妃，难道还跑得了我一个废人吗？”
他说得格外轻巧，尾音上扬，却愣是把那些禁卫都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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