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公主病重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江南巡抚的加急奏报一路快马送进皇宫，皇帝在看完那份折子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陛下？陛下？”
贴身太监看着皇帝不大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被太监叫了这么一声，皇帝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放下奏报，对身边的太监只说了一句话。
“传旨，沈、钱、周三家家主，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判斩立决。三日后午时，菜市口行刑。家产全部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江南。”
太监“嗻”了一声，领命去了，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的天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三家一倒，皇姐在江南的根基，算是彻底断了。
想来，以后也就能安分一些了吧？
三日后，菜市口。
天还没亮，刑场周围就围满了人。
京城的老百姓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热闹，更何况这回砍的不是普通人，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不少人天不亮就赶来占位置了，如今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不怕这肃杀的氛围，反而当做村口一样，闲聊了起来。
“嚯！这可真是少见啊，第一次看三家连着一起砍的呢！”
“活该！那些奸商，囤积居奇，害得咱们老百姓买不起布，砍了才好呢！”
“可不是嘛！我听说沈家还跟海盗有来往，把咱们的丝绸卖给外头，赚黑心钱！”
“那周家更不是东西，跟长公主勾结，祸害朝廷。这回全砍了，大快人心！”
百姓们就这样闲聊着，直到到了午时三刻。
监斩官才刚落座，三辆囚车便从大牢方向缓缓驶来。
囚车里的人蓬头垢面，脸色灰白，哪还有半点当初在江南呼风唤雨的模样。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男人压低了自己头顶戴着的斗笠，一双死死盯着囚车。
他不是别人，正是张诚。
长公主虽然被软禁了，可他还在外面替她跑腿。今日来刑场，就是替长公主来看个结果的。
“时辰已到！行刑！”
伴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了刀。
片刻之后，三颗人头落地，血流了一片，人群里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张诚看完这一切，脸色铁青，转身挤出人群，消失在了巷子里。
京郊别院。
长公主靠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像是老了十岁一样，憔悴的令人心惊。
她端着丫鬟送上来的茶水，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后便搁在了旁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外面门口的影子。
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道身穿盔甲的影子，那正是皇帝派来监视他的亲卫。
过了一会儿，大约摸是到了换岗的时间，门外的人影动了动，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人走远了之后，才压低声音对守在门口的侍女吩咐。
“去，把张诚叫来。”
侍女应了一声，悄悄溜了出去。
不多时，张诚便从后门摸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是颤抖着嗓音回答。
“殿下，沈、钱、周三家的家主……今日午时，已经被斩了。”
长公主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角落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大脑一片空白，两双耳朵也是嗡鸣不断。
那些银子，那些关系网，那些她花了十几年经营起来的根基，全没了。
房间内安静了很久，就在张诚忍不住抬头，想要看看长公主脸色的时候，她忽然捂着胸口，整个人往榻上一歪，半躺了下去。
张诚吓了一大跳，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走到长公主身边去扶她起来。
但丫鬟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些。
在长公主躺下去的那一刻，丫鬟就已经扑了过去。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丫鬟的声音很高，全然忘记了张诚还在这里，不能被发现。
长公主紧紧抓着丫鬟的手，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一般。
“去、去叫御医来，本宫、本宫胸口疼。还有，告诉陛下，就说本宫快不行了，想要见他一面……”
丫鬟看着她那惨白的表情，当即重重点了点头，立刻跑到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亲卫喊道。
“快，快去禀报陛下！殿下病了！病得很重，需要立刻请御医来看病！”
而张诚，已经在她开门的那一刻动作利落的躲到了屏风后面。
刚刚到岗的亲卫闻言，皱了皱眉，隔着门往里看了一眼。
长公主躺在榻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看着确实不太对劲。
他虽然心里嘀咕，但也不敢怠慢。
毕竟，长公主就算是失势了，那也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
万一出个什么好歹，他的脑袋也就该搬家了。
亲卫几个跨步冲到院外，对着门口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后者听完，半点也不敢耽搁，当即便上了马，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后，亲卫跪在御书房中，语速匆匆，将京郊别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殿下脸色很差，躺在床上起不来。说是胸口疼得厉害，想见陛下一面。”
皇帝手里的笔停了。
就在亲卫以为他会起身去见长公主的时候，皇帝再次动了动手腕，毛笔的笔尖在奏折上划下一道墨痕。
“既然病了，那就应该去御医署找太医。找朕有什么用？朕又没学过看病，怎么帮得了她？”
皇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息怒哀乐，这让亲卫顿时愣住了。
他依旧跪在书桌下方，不知道动还是不动。
旁边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观察着皇帝的脸色。在确认一、二过后，这才尖着嗓子开口。
“愣着干什么啊？陛下不都说了吗？让你去找太医，怎么还跪在这里碍陛下的眼？”
被他这么一提醒，亲卫这才慌慌张张的起身，准备退出去。
然而，他才刚刚站起来，还没告退，就被皇帝喊住了。
“等等。”
亲卫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过了许久，皇帝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站起身，只说了两个字。
“备车。”
太监愣了一下：“陛下，您这是……”
只是话还没说完，皇帝已经绕过书桌，朝着御书房门口走去。
“到底是皇姐，朕得去看看。”
马车从宫门驶出，直奔京郊别院的方向而去。
皇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最近这段时间，他时常想起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总是生病。那时候皇姐不管多忙都会来看他。
当时先帝还在，身子骨也硬朗，只不过朝政繁忙，每天忙的都见不到人。
母妃走得早，他几乎算是皇姐一手带大的。
他发高烧的时候，皇姐就整夜整夜地守在他床边，给他擦汗、喂药。
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喊娘，皇姐就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跑调的小曲儿哄着他。
“弟弟别怕，姐姐在呢。”
可后来呢？
皇帝将手中的车帘攥的更紧了一些。
后来他登基了，皇姐却变了。
她开始结交权贵，开始收受贿赂，开始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她是自己唯一的亲姐姐，只要不太过分，就由着她去吧。
可他的放任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她越来越大的胃口。不光是胃口，就连胆子。也越来越大。
直到今天，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想到这里，皇帝苦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皇帝的思绪有些混乱，就在他想继续回忆下去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
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出来。
“陛下，到了，请下车吧。”
皇帝闭了闭眼睛，将自己眼底的所有情绪全都收拢好，这才掀开车帘，踩着凳子下了马车。
陛下亲临，在门口的几个亲卫几乎是立刻跪了下来，对着行礼。
“陛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后便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长公主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见皇帝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皇帝抬手阻止了。
“躺着吧。”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长公主那张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二人相顾无言，沉默了许久，长公主的眼眶忽然红了。
“陛下，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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