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深恶痛绝
仅仅三天的时间，棉纺署的公告便已经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告示是王氏亲自拟的，措辞严厉，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
上面除了盖着棉纺署的大印之外，旁边还贴着那几家丝商余党的名单，以及朝廷悬赏的细则。
一时间，满城哗然。
“听说了吗？棉纺署要查那些囤棉花的奸商了！”
“可不是嘛！还悬赏呢！举报有奖，最高二百两！”
“要我说啊，那些奸商早就该查了！要不是他们囤棉花，去年的布价能涨那么高？”
消息传到那些丝商耳朵里，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囤的那些棉花、布匹，本来是想等涨价了再出手，现在可好，公告一出，怕是没人敢买了。
更可怕的是，公告贴出来的当天晚上，便有知情人跑到棉纺署举报。
第一个上门举报的的，是个伙计，在一家丝商手下干了三年。
他拿着一沓账本上门，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什么小管事的，结果出来的却是王氏这个女官！
那人吓了一跳，掏账本的时候手都有些哆嗦，差点把东西给掉地上。
最后好不容易拿了出来，才战战兢兢地递给王氏。
“王大人，这是我们东家这几年囤货的账本。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藏在哪个仓库，都记在上面了。那、那公告上说的是真的吗？只要举报，就能有钱拿？那我、我能领赏银了吗？”
王氏翻了翻账册，只一眼看出了这东西有多有用，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叫来了下人。
“来人，给他拿五十两。”
伙计捧着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五天，棉纺署就收到了十几份举报。
那些丝商囤货的仓库，一个接一个被官府查封。
那些商人急得团团转，有的想低价抛售，可现在公告一出，压根没人敢接这些烫手山芋。
有的想求关系，走后门，可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商户，现在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似的，躲都来不及，更别提帮他们的忙了。
消息传到京郊别院的时候，长公主正在用膳，听到这件事直接气得摔了饭碗。
“那个乡下婆子！她、她这是要把本宫赶尽杀绝吗？！”
下人们因为长公主突然发怒，纷纷跪了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诚更是立在旁边不敢言语。
这次他们吃了个大亏，长公主势力元气大伤。
张诚本就因为自己没办好事，而被训斥了一番，如今更是不敢做那个出头鸟，触长公主的霉头了。
京城这边闹得沸沸扬扬，举报的风波持续了好几天。
王氏借着这个机会收拾了不少漏网之鱼，这两天走路都带风，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李秀秀虽然对如今的情况也很是满意，可是她心里也清楚，京城这些丝商，不过是大鱼小鱼，真正的大鱼，还在江南。
顾家虽然倒了，可江南那些世代经商的丝绸世家，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长公主能在京城搅风搅雨，背后少不了他们的支持。
毕竟那些人正对她一举端了顾家而生气，恨不得把她杀了，当然会想办法依靠长公主，报复回来。
这种情况下，若是放任着不管，一定会再起波澜。
她思来想去，觉得光靠京城的动作还不够，得派人去江南走一趟，于是便差了下人，去请云影过来。
傍晚时分，云影从医馆来到了巧娘阁。
她依旧跳脱，只是在看到李秀秀脸上的严肃之后，当即收敛了笑意。
“老夫人，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李秀秀看着她，点了点头。
“云影，你跟着我也有段日子了。我交给你一件事，你敢不敢去？”
云影一听这话，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老夫人，您说吧！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去！”
李秀秀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用不着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让你去趟江南而已。”
云影一愣：“江南？”
李秀秀点了点头，直接把原因说了出来。
“对。江南那边有几个丝绸世家，跟长公主来往密切。顾家虽然倒了，可他们却还在。长公主的银子有不少是从他们那儿来的。我让你去江南，只办一件事，那就是想办法混进这些人家，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能查到什么就查什么。”
云影眼睛凉了凉，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老夫人，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当细作？”
李秀秀瞪她一眼：“什么细作？说得那么难听。这应该叫探听消息。”
云影嘿嘿一笑，明白李秀秀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我是去探听消息的。那老夫人，我去多久？”
李秀秀琢磨了下路程长短。
“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吧。还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阿诚跟你一起。他武功好，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护着你。”
云影听到这句话，撇了撇嘴，显然是不太情愿和阿诚一同出去。
但既然是李秀秀安排的，她也就没再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我什么时候走？我得把京城的事情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理由，否则会有人怀疑的。”
“明天一早。你今晚回去收拾收拾，该带的都带上。”
云影一听行程被安排的这样急，当即应了一声，匆匆跑回去收拾东西了。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云影便和阿诚乔装打扮，扮成一对跑江湖的兄妹悄悄出了京城。
李秀秀特意起了个大早来送他们，她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晨雾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但愿一切顺利。
一月后，江南，苏州府。
云影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戴着银钗，手里提着药箱，俨然一副走方女医的模样。
这一个月里，她和阿诚先是扮作难民，混进了苏州城，然后在城南租了一间小屋子，白天挂上“悬壶济世”的牌子，给人看病，晚上则是和让阿诚出去，打探消息。
她医术不差，加上诊金便宜，很快就有了些名声，来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都有，她借着看病的机会，东拉西扯，打听了不少消息。
再加上有阿诚从旁辅助，她很快便摸清了苏州城里几大丝绸世家的底细。
沈家，做丝绸生意发了家，在顾家倒了之后，便是如今的首富。这人表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却跟海盗有来往，把朝廷禁运的丝绸偷偷运到海外，换回银子。
钱家，世代经营绸缎庄，明面上是正经买卖，实际上偷税漏税，每年报上去的账目，连实际收入的三成都不到。
周家，是这几家里最不起眼的，可偏偏跟长公主府来往最密切。长公主在京城办织坊的银子，有一大半是从周家账上走的。
云影把这些消息一一记下，又想办法弄到了沈家走私的账本、钱家偷税的证据、周家跟长公主来往的密信。
这些东西，有些是阿诚偷来的，有些是她花钱买来的，还有些是那些人家里的下人，看在银子的份上，主动送上门来的。
一个月后，她把所有证据整理好，让阿诚连夜送回京城。
阿诚知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于是快马加鞭，跑死了两匹马，才在三天的时间内赶回了京城。
李秀秀拿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
她翻开那些账本和密信，一页页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沈家走私丝绸，数额巨大，光是去年一年，就偷运了上万匹。钱家偷税漏税，十年下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至于周家，跟长公主府的往来密信，一沓一沓的，时间线是从长公主还没倒台的时候就开始，一直持续到她被软禁之后。
李秀秀看完，把证据收好，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有这种蛀虫存在，百姓们怎么才能过好？
她让阿诚把这些证据整理成册，一式两份。
一份送到棉纺署，交给王氏，让她呈给陛下。
而另一份，则是自己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王氏拿到证据的当天就上了折子。
皇帝看完，龙颜大怒，当即下旨，立刻着江南巡抚严查。
江南巡抚接到圣旨，不敢有半点的怠慢，立刻派兵围了沈、钱、周三家。
沈家走私的证据确凿，沈家家主被当场拿下，而钱家偷税漏税，被官兵闯入家中的时候，还狡辩否认，可当证据摆出来时，便脸色灰白，再也没了说辞。
这其中问题最大的周家，原本听到了风声想要跑路，却在中途被官兵按在了地上。
至此，三家家主全部被捉拿下狱，家产尽数被充公，长公主也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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