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所察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一切都在按照李秀秀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刑部的人接了圣旨，不敢怠慢，当天就派了人去顾家商号查账。
周崇虽然心里着急，却也不敢明着阻拦，只能暗地里给顾家递了个消息，让他们赶紧把账目收拾干净。
那些账上有明显问题的，能抹的就赶紧抹，能藏的就赶紧藏起来。
总之，最好别让刑部的人看出什么破绽。
可顾家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抹个干净的？
偷税漏税的账目虽被顾家做的面上没什么问题，可却经不起仔细查证。
至于苛待下人的事儿，更是人证物证俱在，一查一个准。
刑部的人不过查了两天，查出来的东西便堆了半间屋子。
“大人，查清楚了。”主簿把卷宗往郑茂面前一放，细细禀明。
“顾家偷税漏税，五年累计三十七万两。苛待下人，光是这几年被打死、饿死、赶出去病死的伙计，就有八个。其中四个，家属还在京城，只不过……申冤无门。我打听了一下，据说是顾家强压下去了。”
郑茂看着卷宗，头都大了。
三十七万两，比之前报的还多七万。
八个死人，四条人命官司。
这顾家还真是胆大包天。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写折子吧，如实上报给陛下。”
这可是陛下亲自提过的案子，事无巨细，自然要全部上报给陛下知晓。
主簿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研磨了。
郑茂靠在椅子里，看着窗外发呆。
他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想了半天，郑茂实在觉得头疼，便摇了摇头，把这事扔到了脑后。
反正他只是奉命办事，查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后面会怎样，那不是他能管的。
翌日，早朝。
伴随着大太监一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声落下，郑茂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顾家偷税漏税一案，臣已查实。五年累计三十七万两，证据确凿。”
满朝哗然。
三十七万两。
这样的数字，是谁都没想到的。
皇帝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三十七万两？顾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郑茂不敢抬头去看陛下，只是低着头回禀。
“陛下，臣已责令顾家限期补缴税款，并处以罚银。至于顾家苛待下人一案……臣也已查实。近五年间，顾家商号共有八名伙计死于非命。其中四人的家属，已与昨日出面控告顾家，此案，臣已经全权接手了。”
皇帝皱了皱眉，没说他做的好还是不好，只是问他。
“八个人？”
郑茂拱手道：“是。这些伙计有的是被活活打死的，有的是被赶出去后病死的，还有的是饿死的。顾家商号的掌柜，对此供认不讳。”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八个死人！
这顾家，也太无法无天了，居然草菅人命到如此地步！
皇帝沉默片刻，那张肃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开口时极冷的声音泄露了几分情绪。
“传旨，顾家偷税漏税，罚银百万两，限期缴纳。顾家商号掌柜，按律处置。至于那八条人命……让顾家该赔的赔，该判的判。郑茂，你刑部看着办。”
郑茂当即叩首：“臣遵旨。”
消息传到京城的大街小巷，老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八个伙计啊，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顾家居然如此不管不顾，这还是人吗！”
“顾家？就是那个做丝绸生意的顾家？我前儿还去他们铺子里买过布呢！”
“嘿，快别买了！这种黑了心的商家，买他们的布，不怕遭报应？”
这左领右舍、大街小巷这么一传，顾家的名声立刻变得臭的不能再臭。
原本门庭若市的顾家商号，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偶尔有几个客人进去，也被门口骂街的百姓指指点点，没敢买东西，扔下料子便灰溜溜走了。
顾家掌柜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铺子，脸色难看得像生吞了只苍蝇。
“完了，这下全完了……去，备车，去找当家的！”
掌柜的旁边的小厮应了一声，当即去了。
顾家当家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名叫顾满仓。
他在江南发家，后来野心不止，便又来了京城，开了商号。
这些年在京城顺风顺水，后来又投入了长公主麾下，更是过的风生水起，可以说，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偷税漏税，罚银百万。
苛待下人，赔钱判刑。
这些他都能忍。
可名声坏了，生意做不下去了，那才是真要命。
于是他在听完掌柜的汇报之后，当即起身往外走去。
“备车，我要去长公主府！”
半个时辰后。
长公主府。
顾满仓被丫鬟引到花厅，等了半个时辰，这才见长公主慢悠悠地被丫鬟扶着走了出来。
她往主位上一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顾老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端的是语气散漫，态度轻慢。
可顾满仓却不敢有半点不满，反而陪着笑脸。
“公主，小的是来求您帮忙的。”
长公主挑了挑眉，随手将茶杯搁在了旁边。
“帮忙？帮什么忙？”
顾满仓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苦着脸道。
“公主，小的这些年对您可是忠心耿耿，逢年过节的节礼，哪次少过？如今顾家有难，您可得拉小的一把啊。”
长公主放下茶杯，靠在椅子里，脸上满是不耐。
“就这点事？既然被查到了，那赔点钱就是了。你顾家家大业大，还差这点钱？”
顾满仓连连摆手。
“公主，这可不是钱的事儿啊！如今京城里都在骂顾家，铺子里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再这么下去，顾家在京城的商号就撑不住了！”
长公主单手托腮，不甚在意的看着他。
“那你就先关几天门，等风声过了再开门迎客不就是了？多大点事，也值得跑我这儿来？”
顾满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半晌，这才重新开口。
“公主，其实还有一事。小的总觉得，最近有人在盯着顾家。可小的派人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到。公主您手眼通天，能不能帮小的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长公主不愿意帮他第一个忙不要紧，只要能帮他把人查出来，让他知道是谁在背后这样搞顾家，剩下的他自己解决也罢。
可长公主却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是有人在故意搞顾家？谁？”
顾满仓摇头。
“小的也不知道，但公主您想，我顾家这么多年来行事作风从未变过，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偏偏这段时间麻烦不断。这不就是有人在暗处搞鬼吗？公主，顾家在您麾下多年，小的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棒棒小的吧！”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回头我会让人好好查查的。”
顾满仓大喜，连连作揖。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长公主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顾满仓走后，长公主靠在贵妃椅上，脸上满是不耐。
“盯着顾家？哼，自己树敌太多，如今不过是终日打燕却被雁啄了眼罢了，能怪得了谁？”
贴身丫鬟站在旁边，看着心情欠佳的长公主，小心翼翼开口。
“公主，那咱们……还查不查了？”
长公主随意挥了挥手：“查查吧。好歹顾家这些年孝敬了不少，总不能真看着他们倒台吧。这事你去做，莫言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丫鬟应了一声，随后悄声退了出去。
长公主闭上眼睛，靠在椅上，看似休养生息，其实是在心里认真想着刚刚顾满仓的话。
偷税漏税，苛待下人。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依照她看，顾满仓就是太草木皆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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