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抛砖引玉
萧景渊越想越心惊。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痛处上，每一步都让对方无路可退。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李秀秀作为幕后之人，从头到尾都不会露面。
那些证据，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呈现在人前，无论怎么查，都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她就像个下棋的人，只需要抬抬手指，就能轻轻松松就把对手将死。
萧景渊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岳母，您以前在乡下，都做什么？”
李秀秀眨眨眼。
“种地，喂鸡，带孙子。怎么了？”
这是还没闹饥荒的时候，原身最常做的事情。
萧景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个种地喂鸡的老太太，算计起人来，比他这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侯爷还厉害。
“岳母大智，小婿佩服。”他由衷道。
李秀秀听着他这句发自内心的夸赞，虽然很想笑，但还是谦虚的挥了挥手。
“侯爷过誉了，我不过是旁观者清，能看清很多东西罢了。你在局中，顾虑太多，自然想不了这么周全。”
萧景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岳母说得对。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见李秀秀点了点头，他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只不过刚走出去几步，便被李秀秀叫住。
“你记住了，一定要让他们做得自然些。别一上来就冲着长公主去，记住了，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顾家，只要顾家倒了，长公主就少了一条胳膊。到时候再动她，可就容易多了。”
萧景渊点头。
“岳母放心，我省得的。”
他抬步欲走，李秀秀忽然又开了口。
“景渊。”
萧景渊回头：“岳母还有何吩咐？”
李秀秀看着他，目光柔和。
“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
她看得出来，春梅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所以就算不为了别的，为了春梅，李秀秀也希望他能够好好保全自己。
萧景渊不知道李秀秀心中所想，但听着她的叮嘱，只觉得心里一暖，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岳母放心，我会的。”
翌日，早朝。
皇帝坐在上首，看着下方乌泱泱跪了一片的朝臣，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有事起奏，若是无事……”
话未说完，已经有名御史手持笏板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看清是谁后，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张明远。
这人是御史台出了名的刺头，专盯着官员的私德毛病，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
关键是这家伙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连他这个皇帝的面子，有时候都敢驳。
以至于这么多年早朝，他现在只要看到他出列，就觉得头疼。
如今他才安分了几天，就又站了出来，估摸着又是谁家犯了毛病，被他抓了个现行。
“行了，说吧。”皇帝往后靠了靠，已经做好了听一场大戏的准备。
张明远上前一步，开口，声音洪亮。
“陛下，臣近日听闻，江南顾家偷税漏税，且数额巨大。顾家在京城的商号，苛待下人，逼死人命。此事在京城的商户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臣不敢隐瞒，特此禀报。”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刑部尚书郑茂心里咯噔一下，而站在队伍后列的周崇，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
皇帝皱了皱眉，身体也坐直了一些。
“顾家？就是那个做丝绸生意的顾家？”
张明远点头。
“正是。大家都知道，顾家乃江南最大的丝商世家，生意做得极大。可据臣所知，他们这些年交的税，却少得可怜。这里面有没有猫腻，臣不敢妄断，但既然有传言，臣觉得，怎么着也应该查上一查。”
皇帝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户部尚书。
“赵爱卿，这事儿你知道吗？”
户部尚书赵大人心里苦得能拧出汁来，面上却只能装作镇定。
“陛下，臣……臣尚未接到下面的禀报。不过，既然张御史提了，那想必是有本源的，臣这就派人去查。”
皇帝嗯了一声，又看向刑部尚书郑茂。
“郑茂，既是查案，又和顾家有关，你们刑部近日又接手了纵火案，就一并查了吧。”
郑茂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没想到陛下又把这差事安排给了他，顿觉压力极大，他直接撩起官服跪了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上头的陛下似有不满般哼了一声。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便变成了一句：“陛下，臣遵旨。”
皇帝淡淡收回视线。
“查清楚了，记得告诉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既然张爱卿说，此事人尽皆知，那你就务必给朕好好查个清楚。可别想着敷衍了事，毕竟朕最烦的，就是底下人欺上瞒下。你们，都听懂了？”
话音落下，郑茂和赵大人齐齐叩首。
“臣清楚了！”
散朝后，郑茂回到刑部，脸色难看得像是死了亲娘。
周崇跟在他身后，一进书房就关上了门。
“大人，这事儿……”
周崇欲言又止。
郑茂看他一眼，冷笑了声。
“周侍郎，不用在这儿支支吾吾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现在比起我，应该是你和你身后那位更着急吧。”
周崇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郑茂往椅子里一靠，揉了揉眉心。
“你也别藏着掖着了。顾家跟谁走得近，你比我清楚。这事儿现如今是被捅到御前，摆在明面上了，不查不行。你回去告诉那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没法子。”
周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我会转达的。”
他转身要走，郑茂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周侍郎。”
周崇回头，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大人有何吩咐？”
郑茂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跟顾家有交情。但这事，我劝你别掺和太深。有些事碰不得。咱们头顶那位，心里明镜似的，断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周崇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
“多谢大人提醒，我清楚了，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他便推门出去了。
郑茂坐在椅子里，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没有王珣那么好的命，昨天半夜没能摔个不得起身，去不了早朝呢？
从刑部离开后，周崇便径直去了长公主府。
下人带着周崇进去的时候，长公主正在花园里赏花，听周崇说完朝堂上的事，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偷税漏税？苛待下人？”她把手里的花往地上一扔，甩袖坐了下来。
“就这点破事，也值得放在台面上说？”
周崇低着头。
“公主，这事儿虽然是小事，但臣担心……后面会有大事发生。”
长公主眉头一皱，斜睨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周崇弓着身子，不敢看她，只老老实实回答。
“臣只是觉得，这事儿来得太巧了。公主您看，这织坊的案子刚转到刑部，就有人跳出来提顾家的事。这背后，怕是有推手啊。”
长公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推手？谁？那个自顾不暇的王氏？一个乡下来的妇人，有几分薄运当了女官，你便要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人物？可笑！”
周崇听出了长公主话语中的不屑轻蔑，低着头没再说话。
好在长公主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顾家那点破事，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偷税漏税罚点银子就是了。至于苛待下人……赔点银钱给他们家人，一群贱民，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周崇还想说什么，长公主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吧，别三天两头便来我这里，有什么大动静再来报，听懂了吗？”
周崇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长公主兴致缺缺，眉头紧皱，明摆着不耐烦了，只好行李走人。
下人带着周崇从来时小路离开后，长公主坐在石凳上，看着满园的花，满脸不耐。
偷税漏税、苛待下人？
哪个做生意的没耍过小聪明？
那些泥腿子，死了就死了，能有什么大事？
这些男人真是大惊小怪，一点小事，也犯得上来禀于她，白白毁了她赏花的心情。
她站起身，拂了下衣袖，便准备回房。
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大事，又怎么样？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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