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徐徐图之
相较于萧景渊的严正以待，李秀秀表现的格外淡定。
她挥了挥手，示意他给自己倒杯茶。
后者顿了顿，虽然心中依旧急于与李秀秀商议此事，但还是起身倒了杯茶，双手奉到了李秀秀的面前。
“岳母，您喝茶。”
李秀秀坐起身来，从萧景渊手中接过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慢条斯理的用茶杯盖撇了撇茶面。
“我猜猜，你要说的是不是和王珣有关？”
此话出口，萧景渊明显有些讶异。
“岳母，您怎知……”
李秀秀抬眼看他一言，那眼神意味深长。
“有些时候别问那么多，你只需要我知道就好了。”
她培养出来，安插在各个地方的那些孩子做的都是要命的事情，身份和存在自然要保密，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而且，她也不想让萧景渊知道，自己为春梅这个女儿准备了这么多的底牌。
萧景渊沉默片刻，随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岳母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王珣摔断了腿，查案的差事转到了刑部，现在朝堂上吵成了一团。”
李秀秀点了点头，低头抿了口茶。
“我对朝堂之事不清楚，刑部尚书是谁？”
“郑茂。”萧景渊简单为李秀秀介绍了一下此人。
“他是个好人，平素鲜少与人起争执，算是个圆滑之人。但刑部侍郎周崇，是长公主的人。”
长公主的人？
李秀秀动作顿了顿。
这点他还真不知道。
“所以这案子，到了刑部，就等于进了长公主的口袋？”
萧景渊点头：“正是。所以我担心，万一真的查到了什么会被周崇给毁尸灭迹……”
萧景渊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秀秀打断。
“景渊，你在朝堂这么多年，可发展了什么朝臣做自己人？”
萧景渊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岳母，您这话……”
李秀秀摆摆手，打断他。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就问你，有没有。”
萧景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
如今他们也算是一家人，他托付家底，也不算什么。
李秀秀听完，眼睛一亮。
“几个？”
萧景渊想了下。
“不多。约摸五六个，都是信得过的。”
李秀秀低头，大致估摸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可以，够用了。”
萧景渊看着她，满眼疑惑。
“岳母，您到底打算做什么？”
李秀秀放下茶杯，往摇椅上一靠，没有立刻回答萧景渊的问题，而是慢悠悠道。
“王珣这一摔，摔得好啊。”
她越是这样，萧景渊就越是觉得糊涂。
“好？岳母，这案子落到长公主的人手里，那些证据岂不是……”
李秀秀笑了。
“景渊，你想想。王珣为什么摔断腿？”
萧景渊一愣：“不是他自己不小心……”
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
“岳母，您是说……他是故意的？”
李秀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而不语。
萧景渊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想从这件事情里脱身？”
李秀秀应了一声。
“王珣这个人，不算坏，但胆子小。他知道这案子碰不得，查下去是死，不查也是死。所以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把自己弄伤，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萧景渊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他想说些什么，但李秀秀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景渊，我问你。你觉得，是王珣这个人好对付，还是长公主好对付？”
萧景渊想了想，随后老实回答。
“自然是王珣。他胆小怕事，瞻前顾后，这样的人，最容易操控。至于长公主……那是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更是皇室中人，贸然对上，只会麻烦不断。”
见他分析的如此透彻，李秀秀笑了声。
“所以呢，王珣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萧景渊一愣。
“好事？这又从何说起？”
李秀秀没想到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萧景渊还是如此茫然，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你好好想想，这个案子在王珣手上的时候，就算我把证据送到他的面前，他敢顺着往下查吗？他不敢。可现在换了刑部接手，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萧景渊只略一思索，就得出了答案。
“他们会把案子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秀秀笑了。
“对。可他们越是想藏这些事，我们就越是有机会。”
她坐起身，看着萧景渊，眼神亮得惊人。
“景渊，是时候让你发展的那些朝臣们，帮帮忙了。”
萧景渊心里一跳。
“岳母，您的意思是……”
李秀秀一字一顿。
“让他们，去给刑部提个醒。”
因为接下来的计划需要萧景渊的人配合自己，所以李秀秀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萧景渊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半天说不出话。
“岳母，您这是……”
李秀秀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怎么？觉得我这老婆子心思歹毒？”
萧景渊连连摇头。
“并非如此，我是……我是没想到，您居然能想出这么周密的计划。”
如此计谋，说句天衣无缝也不为过。
并非是萧景渊看不起乡下人，而是生长在田野中的人，能有如此这般心机手段，实属难得，说句百年难得一见也不为过。
李秀秀不知道萧景渊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周密的还在后头呢。你先说说，这个计划怎么样，施行度高吗？”
萧景渊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将李秀秀说的计划认真想了一遍。
方才李秀秀对他说的那些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抛鱼饵。
所谓鱼饵，便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就是顾家偷税漏税、苛待下人之事。
这些都是小事，真要论罪，也论不了多大，刑部必然不会太在意。
但那些朝臣会以各种形式，让这些消息传播于朝堂之上。
等陛下注意到此事，下旨让刑部核查，周崇和长公主必定大意轻敌，以为他们手上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证据，然后放松警惕。
待到他们放松警惕之后，刑部也查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把纵火伤人的证据用“匿名”的方式送到刑部门口。
这些证据确凿，刑部就算是想压都压不住。
而且，那时候案子已经闹大，民愤已经被成功激了起来，刑部怎么也不敢销毁证据。
等到最后一步，也就是在朝堂上下都在关注纵火案的时候，再把顾家私通外敌的证据拿出来。
这个罪名足够让顾家满门抄斩，也足够让长公主彻底翻不了身。
三步走完，长公主就算有天的本事，也救不了自己。
一环扣一环，一步逼一步，先小后大，先轻后重，从不起眼的小罪，到撼动国本的死罪，一步步把长公主、顾家、崔侍郎逼进死胡同，让他们连辩解、遮掩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束手就擒。
这哪里是计谋，分明是天衣无缝的杀局！
萧景渊活了三十多年，在朝堂尔虞我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有勇有谋、心思深沉之人。
更没想到一位从乡下走来的老妇人，能布下这般惊天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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