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开始行动
王春梅虽然对朝政并不那么了解，却也知道，如今是什么样的局势。
她实在是担心，那些孩子一步错，步步错，到时候送了命不说，还带累了嫂子和他们家。
李秀秀看着王春梅，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王春梅见她如此淡然，忍不住道。
“我知道娘着急帮嫂子，可是这些孩子最大的才十一二岁，最小的才六七岁。让他们去做这种事，万一……”
“万一出了事该怎么办？”李秀秀替她把话说完。
王春梅点点头。
李秀秀沉默片刻，轻声道。
“春梅，你以为我就很想派他们去吗？”
王春梅一愣。
李秀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些孩子，跟阿诚他们一样，都是我亲手从营地带回来的。我给他们吃的，给他们穿的，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规矩。如今让他们去以身涉险，你说，我心里能不心疼？”
王春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秀秀继续说道。
“可你嫂子那边，等不得了。户部的郎中、江南的世家、朝中的勋贵，这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我们要跟他们斗，就得兵行险招。是，阿诚他们是已经出师了，可是光靠阿诚他们几个人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这些孩子，是我手里最不起眼的牌。也正是因为不起眼，才最有用。你仔细想想，这些人谁会对一个半大孩子起戒心？谁会觉得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能有什么问题？”
王春梅沉默着，不说话。
李秀秀也看着她。
“春梅，你记住一句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把他们带回来，给他们吃穿，教他们本事，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上他们。如今时候到了，就该让他们上场了。”
王春梅低着头，良久，这才喃喃的开了口。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还是个孩子……”
李秀秀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行了，别自己胡思乱想了，我是给了他们任务，又不是让他们直接去送死。该教的都教了，该叮嘱的都叮嘱了。剩下的事，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王春梅抬起头，看着李秀秀的侧脸。
她表情很平静，除了眼底能看到几丝波动之外，没有丝毫动摇。
王春梅放在膝盖处的双手动了动，忽然间有些理解了她的所作所为。
人心都是肉长的，送那几个孩子去探听消息，或许娘心里也有些不舍。可到底亲疏有别。于娘而言，嫂子才是家人。
所以她选了嫂子，这是人之常情。
“娘，对不起我……我明白你的想法了，刚刚是我有些着急了，有点子口不择言，你别生我气。”
李秀秀扭过头，看着王春梅惴惴不安的表情笑了下。
“没事，你可是娘的女儿，娘怎么会怪你呢？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呢。”
王春梅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娘，你说，嫂子那边能撑到我们找到有用的消息帮她吗？”
这也正是李秀秀所担忧的。
可是她没告诉王春梅自己心里的担心，而是将头别了过去，看着院子里种的那棵树。
“能，放心吧。你嫂子可是我带出来的，你得相信她。”
王春梅这才稍微宽了心，转身离去了。
王春梅一走，房间里就只剩下李秀秀一个人。
她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月色。
希望那些孩子今晚能睡个好觉。
明天，可就要送他们进虎狼窝了。
那并不是条好走的路，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王氏，她只能这样做。
李秀秀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去。
罢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往后怎么走，就看他们自己了。
她只希望，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这些孩子，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翌日清晨，李秀秀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人还未彻底清醒，就听到站在门外的阿诚声音焦急的喊着她。
“老夫人，出事了。”
出事了？
这个节骨眼上，能让阿诚急成这样的，也就只有王氏的事了。
李秀秀猛地睁开眼睛，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衫便匆匆推开了门。
“说，出什么事了？”
阿诚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京郊的官办织坊，昨夜莫名起了一场大火。”
李秀秀闻言，心里一沉。
“起火？怎么会这样，有没有打听到具体烧了多少？！”
“烧了三座。”阿诚的声音发颤。
“最大的那三座，全烧了。昨夜半夜起的火，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烧了大半。死了六个织工，伤了二十多个……”
李秀秀攥紧门框，指节泛白。
“原料呢？织机呢？”
“都没了。”阿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库房里的棉麻、织好的布匹、还有那些改良过的织机……全没了。大姐姐昨夜接到消息就赶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秀秀沉默片刻，随后转身进屋。
“等我换身衣裳，你和我走一趟。”
半个时辰后，李秀秀带着阿诚终于赶到了现场。
昔日的官办织坊，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间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几个妇人跪在废墟前嚎啕大哭，声音凄厉，撕心裂肺。
李秀秀脚步顿了顿，面露几分不忍，但因为心里惦记着王氏，所以并未停留，而是径直往里走去。
她往里走了有一会儿，这才看到自己久未见的另一个“女儿”。
王氏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她。
她那身四品女官的官服上沾满了灰，发髻散乱，模样甚是狼狈。
周围还有火星迸溅，可她却像是浑然未觉般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李秀秀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伤亡的织工都安顿好了吗？”
王氏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嗯，安顿了。那些死了的，每家赔五十两。伤了的，送去医馆了。活着的，我让他们先停工，回家歇着了。”
李秀秀点点头。
“原料和织机呢？”
“没有了，娘，库房整个都烧干净了。”王氏终于转过头来，也是这一刻，李秀秀这才看清她的脸。
王氏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底全是血丝。
“改良的那些织机，一共三十二台，全没了。这个月的产量，怕是要交不上了。”
李秀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深深叹了口气，随后伸手将人搂进了怀里，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几下。
“你几天没睡了？”
王氏紧紧抱着李秀秀，没说话，呼吸声却变重了。
李秀秀叹了口气，伸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这里我来盯着，我来处理。”
王氏在她怀里摇了摇头。
“娘，我不能走。那些人就是想看我倒下。我要是倒了，他们恐怕要高兴死了。”
李秀秀看着从自己怀中抬起头来的王氏，皱了皱眉。
“你觉得你继续在这里，除了折腾自己的身体，还有什么意义？就算你在这里，他们也不会停下手段攻击你。你若是信我，就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娘来帮你处理。”
王氏看着面前的李秀秀，一行清泪从脸颊淌下，混着脸上的灰尘滴落在衣襟上。
“娘，我不想休息，也不想闭眼睛。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害了这些织工。明明那些人想对付的只有我，可是我没死，反而是让那些无辜的人替我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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