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主动揽下
李秀秀原本只是让她了解一下情况，却没想到她竟然起了主动解决事情的心思，顿时有些意外。
“你？”
“是。”王氏站起身，在窗边踱了两步。
“我在宫中这些日子，见了些世面，也学了点手段。这谣言明显是冲着巧娘阁来的，若不及时处置，等分号开张时闹起来，反而麻烦。”
她转过身，看着李秀秀。
“娘信我一次。这事我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秀秀看着儿媳。
不过月余，王氏的气质已大不相同。
当初那个怯生生的乡下妇人，如今眉宇间有了官家的沉稳，眼中更有了一种逼人的锐气。
说句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她忽然笑了：“好，交给你。”
正好也让她看看，如今的王氏，成长到了哪一步。
王氏得了准许，立刻行动起来。
她没急着去查谣言的源头，而是先让春桃去买了几块市面上新出的“仿改良棉布”，又让秋菊去请了城南最有名的三位绣娘。
第二天上午，巧娘阁门口摆起了一张长桌。
王氏穿着女官常服，端坐桌后，而桌上正摆着三块布。
左边是巧娘阁正宗的改良棉布，右边是市面上卖的仿品，中间是一盆清水、几个瓷碗和一些瓶瓶罐罐。
这几日谣言传的快，眼看已然要到了更严重的地步，这时候巧娘阁的主家站了出来，明显要处理这档子事，谁不想看个热闹？
不消片刻的功夫，巧娘阁门前已经围了整整两圈。
“诸位街坊邻居，父老乡亲。”王氏站起身，声音清亮？
“近日有些传言，说我巧娘阁的改良棉布是偷学来的工艺，又说咱们故意抬价骗人。今日，我王氏，也就是巧娘阁的东家之一，就在这里，当众演示我巧娘阁的独门染色技法。”
她拿起左边那块布：“这是巧娘阁的改良棉布，用的是独门工艺，染色七遍，水洗百次不褪色。”
等到确认周围的人都看清楚之后，这才将他放了下来，拿起了右边那块。
“这是市面上新出的改良棉布，据说和我们的料子一模一样，可价格却比我们的便宜了三成。”
“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这两种布料究竟有何不同。我家的料子贵，又贵在了何处。”
王氏将两块布各剪下一角，分别放进两个盛满清水的瓷碗里。
“大家看好了。”
她往两个碗里各滴了几滴醋。
这是民间常用的土法，醋能检验染料是否牢固。
左边的布，水依旧清澈。
右边的布，水慢慢泛起了浑浊的淡黄色。
围观众人顿时哗然。
“哎呀，掉色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
王氏又取出一个小瓶，往两个碗里各加了一撮白色粉末。
“这是碱粉。若是好染料，遇碱不变色。若是劣质染料，便会泛出异色。”
伴随着粉末在水中晕开，右边碗里的水渐渐变成了浑浊的褐红色。
而左边碗里，依旧清澈。
“这……”有人惊呼，“差的也太多了！”
王氏见所有人都将结果看了个清楚，这才朗声道。
“大家看到了，真正的改良棉布，用料讲究，工艺复杂，染色牢固。而市面上那些仿品，不过是偷工减料的劣质货。我巧娘阁定价公道，一分钱一分货，从未骗过任何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至于偷学工艺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这改良工艺，是我婆婆李秀秀老太太独创，已在宫中织染司备案，皇后娘娘亲自认可。若有谁能拿出更早的凭证，我王氏当场赔罪，关门歇业！”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人群中，那几个请来的绣娘也纷纷开口。
“王娘子说得没错。我做了三十年绣娘，这布料一摸就知道好坏。巧娘阁的布，确实比别家的软和密实。”
“好东西自然是贵些的，那些贪便宜买仿品的，洗两次就不能穿了，到时候还得重新买新的。这一来二去，花的钱可比在巧娘阁的要多呢。”
这话一出，舆论一下子倒向了巧娘阁。
王氏见时机成熟，这才抛出一招狠的。
她让春桃取来一张告示，当众宣读。
“经查，近日市面上出现仿冒巧娘阁改良棉布的劣质货品，且有人散布不实谣言，诋毁巧娘阁声誉。今已报官备案，凡能提供仿冒作坊线索者，赏银十两。凡能指认造谣者，赏银二十两。巧娘阁东家王氏，以宫中女官身份担保，绝无虚假。”
此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赏银二十两，这可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了！
还没等春桃将告示贴起来，就已经有人举了手。
“王娘子，我知道！城北刘记布庄嘴近也在卖这种布呢，就是他们自称比你们的便宜！”
“何止？还有周家成衣铺，他家掌柜前几天在茶楼里嘀咕，说巧娘阁的布是吹出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到半个时辰，王氏就记下了七八条线索。
她当众点了赏银，交给提供线索的人，又正色道。
“多谢诸位仗义执言。巧娘阁做生意，讲究诚信二字。往后若再有此类谣言，欢迎大家来报。我王氏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懂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的道理！”
当天的戏，唱得满城皆知。
不到傍晚，顺天府的差役就上了门。
倒不是来查巧娘阁，是来问王氏要不要一起去查封那几家造谣仿冒的铺子。
如今王氏身居八品女官，同为管家人，顺天府自然也是要给些面子的。
王氏也不客气，换了身便服就跟着差役去了。
那两家栽赃污蔑巧娘阁的铺子，只一天之内便全被查封了。
顺天府贴出告示，列明罪状，罚银的罚银，封铺的封铺。
王氏作为苦主，甚至还得了二十两银子的赔偿。
消息传回巧娘阁时，李秀秀正在二楼喝茶。
春桃跑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太太……封了，全封了！王娘子太厉害了，带着官差一家一家查，那些人连话都不敢说！”
李秀秀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王氏正从街那头走来。
她穿着寻常的青色衣裙，步子却迈得稳当从容。
她身后跟着几个街坊，都在跟她打招呼。
“王娘子回来了！”
“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
“那些黑心肝的，就该这么治！”
王氏一一笑着回应，不卑不亢。
直到上了楼，她才收敛了人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给李秀秀行了礼。
“娘，事情办妥了。”
李秀秀看着她，忽然笑了：“过来坐。”
王氏依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李秀秀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今日累了吧？怕不怕。”
“不累，也不怕。”王氏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娘，你知道吗？当我带着官差去查封那些黑心铺子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就想着，这是咱们的产业，是咱们的心血，谁也不能欺负了去！”
李秀秀欣慰地点头：“你做得很好。有勇有谋，有官家的体面，也有市井的手段。”
王氏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娘教得好。你不是常说吗？女子立世，靠的不是男人，是自己的本事。我今日算是真懂了。手里有本事，腰杆就硬。腰杆硬了，谁也不敢小瞧你。”
“正是这个理儿。”李秀秀拍拍她的手。
“不过经此一事，你也该明白，生意做得越大，眼红的人就越多。往后类似的麻烦不会少，你要有准备。”
“我不怕。”王氏挺直腰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行的正坐得直，怕什么？”
正说着，王春梅也上来了，手里捧着个匣子。
“嫂子，你快看！刚才顺天府差人送来的，说是从那周家掌柜身上搜出来的。”
打开匣子后才发现，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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