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省亲圣旨
这一日，洪瑾从东宫回来，径直往汀兰院来，
黛玉正临着帖，一笔一划，清净得很，自那晚送药之后，她便刻意收敛心神，不多想，不多问，只安心静养，当真如她自己所说，不叫他再为她费心。
洪瑾回来时，已是傍晚。
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院外站了片刻，听里头安安静静，才让婆子进去通报。
不多时，婆子出来躬身：“世子爷，表小姐请您进去。”
推门而入，黛玉已放下笔，起身敛衽一礼，举止从容，分寸恰到好处：“表兄。”
几日不见，她气色又好了一分，眉眼间少了几分病气，
果然，女儿家得好好养着，洪瑾心里想着，
“今日身子可还安稳，太医怎么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劳表兄挂心，一切都好。”黛玉轻声应着，手指轻轻搭在桌沿，有些拘谨。
洪瑾看在眼里，沉默片刻，还是将与皇帝的安排，缓缓说了出来。
“过两日圣旨便会下，恩准贤德妃省亲。”
他声音放得极轻，尽量平和，“太上皇那边说了，重骨肉亲情，你是林家女儿，外祖母家终究是至亲，于情于理，该去见一见。”
黛玉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她慢慢抬眼看向洪瑾，往日温和的眸子里有些慌神，像受惊的鸟。
“去见一见？”
她轻声重复，声音微微发颤，却并不厉色，
“我明白，原是我在侯府住得久了，事事劳你费心，还连累你在朝堂上被人议论，
表兄是觉得，我在这里，终究是不便的，对不对？”
好强的联想，洪瑾倒吸一口凉气，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想到这里去，立刻道：“表妹多想了，我从无此意。”
“我没有多想。”黛玉轻轻低下头，
语气轻软，带着几分自怜，几分试探，却半点不伤人：“我本就是寄居之人，本不该长久拖累侯府，我只是怕……”
她顿了顿，轻轻一声叹息 ：
“怕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名目，回这里来了。”
洪瑾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实则惶然不安的模样，心里生了二分怜惜，“没有人会让你走，更没有人觉得你是拖累，我带你去，只是尽一份礼数，不是将你送回去，我同你一道去，小坐一会子咱们就回家。”
见她不回应，洪瑾起身，“你若不愿意回去，我再去想想法子。”说着，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听身后轻轻叫了一声：“表兄。”
顿住脚步，回过头来，黛玉抿了抿嘴，半许才说：“我，我知表兄是好意，我，我听表兄的，我只是.....”
我只是在侯府久了， 把这里当家罢，祖母，表伯，表伯母都是顶顶好的人儿，
同宝玉那般有什么都会时常挂在嘴上的不同，洪表兄只会真真切切的做，做来关心自己，做来维护自己，黛玉不敢也不好意思说出这些话，
他能懂，应该能懂罢？
洪瑾看着她，到底是活得小心翼翼了些，说话都这样七分思考三分委屈，“我知道，”顿了顿，“你好好歇着罢。”说着，掀帘子出去了。
他刚出汀兰院，便被侯夫人，老封君，洪诚一齐堵在前院。
侯夫人一把拉住儿子，急得脸色都变了：“你真要带玉儿回那虎狼窝？不行！我不同意！那贾府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一他们扣着人不放，怎么办？”
老封君也急得不行：“贾家如今正疯魔，你带玉儿过去，万一受了半点委屈，我们怎么对得起陛下，对得起你表叔。”
洪诚也点头：“此事凶险，需从长计议。”
洪瑾看着全家紧张的模样，直接坐在椅子上，“祖母，爹，娘，儿子真不愿意带表妹回去，皇命难为只能走一趟，”
说着，他语气冷了几分，“他们若敢拦，便是抗旨，便是与永宁侯府为敌，与陛下为敌，
真到那一步，就别怪我，不给他们留半点体面。”
侯夫人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想必心里已经盘算好，“罢了，你做事有分寸，但你记住，
人可以去，委屈不能受，时辰一到，必须把玉儿完完整整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二月一十一，宫里的圣旨，便浩浩荡荡落在了荣国府。
那日正是晌午，传旨太监一身蟒袍，领着十数名内侍，一路吹吹打打，直奔正门而来。
赖大最先瞧见，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往里冲，扯着嗓子喊：
“宫里来人啦，宫里来人啦。”
一府人顿时慌作一团，贾母连披风都来不及系严实，在鸳鸯，琥珀搀扶下跌跌撞撞出来，王夫人，王熙凤，贾赦，贾政，贾宝玉，一溜儿全跪在正厅前，乌压压一片人头。
传旨太监站在正中，展开明黄圣旨，
“特旨：凤藻宫尚书，贤德妃贾氏元春，温惠秉心，柔嘉表度，深得朕心，着加恩准其明年正月二十五归府省亲，一切礼仪参照贵妃规制，务须隆盛，以显天眷，完毕即叩首谢恩。”
“贤德妃省亲！”
“贵妃规制！”
贾母捧着圣旨，老泪纵横，当场便要晕厥过去，被鸳鸯死死扶住。
“天恩浩荡，天恩浩荡啊！”
王夫人扶着贾母，哭得泣不成声，腰杆挺得笔直，只觉得这辈子从没有这般风光过。
王熙凤更是眼冒金光，脑子飞速转着，修园，建楼，采买，摆设，戏子，古玩，绸缎，宴席……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体面，全是风光！
贾宝玉也混在人群里磕头，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姐姐要回来，心里欢喜，又暗暗想着：姐姐一回来，林妹妹总该回来了吧？
满府上下，无人不想着风光，无人不想着排场，没有一个人想起“钱从哪儿来”这三个字。
王熙凤当场便拍板：
“拆！把会芳园，梨香院，沁芳闸一带全打通！山子石，奇花异草，西洋玩意儿，金丝楠木，全都要最好的，咱们要建一座京里头一份的省亲别院！”
贾政，贾赦连声附和：“该！该当如此！不能失了咱们国公府的体面！”
一屋子人，被这天大的恩宠砸得昏了头，只当是陛下真心宠爱贤德妃，宠爱荣国府，如此风光，京城谁还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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