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世子爷打架了！
这日下朝，洪瑾一瘸一拐，走得极慢。
刘御史那个老匹夫，一早上朝便跟吃了粪水一般，见谁咬谁，偏生今日不知哪根筋搭错，竟将脏水泼到了他头上，张口便是“强占孤女，阻人骨肉至亲相见”。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洪瑾当场便气笑了。
他素来是文人嘴毒，不吐脏字却句句诛心，当场便与那刘御史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老臣们多是站在御史一边，少壮派却坚定地站在洪瑾身后，一时间金銮殿上吵成一团。
那刘御史辩不过，竟当场动起手来，洪瑾何曾受过这等气？
当即也不再客气，两人当场扭打一处。
他素来瞧不上这群御史的，跟他们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闻风而弹，搏名直谏是他们本性，不管是非曲直，先弹了再说，真要被陛下砍了头，反倒能搏一个忠臣直名，流芳百世，洪瑾懒得与他们论这混账道理。
一番拉扯，他被那老匹夫狠狠踹了腿肚子一脚，他也没客气，一把拽下对方一大把胡子，打得那老匹夫鼻血直流，要不是王大伴拉着，他非打得他后悔投胎来人世。
此刻出了午门，身后一众老臣三三两两越过，有的侧目，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指指点点。
洪瑾目不斜视，只当看不见，一瘸一拐往前挪。
才走几步，身后便有人高声唤他：
“子瑜，站住！”
洪瑾回头，便见赵全大步流星追上来。
锦衣府堂官赵全，两人自幼一同在陛下身边长大，他走了科举留在朝堂，赵全跟在忠顺亲王身边办事。
赵全几步赶上，上下一打量他这狼狈模样，当场“噗嗤”一声笑喷出来：“好么！我当是谁在金銮殿上跟御史动起手来，原来是你！”
他一巴掌拍在洪瑾肩上，笑得合不拢嘴，“我可听说了，你一拳打得那老小子鼻血直流，好样的！我早就想揍他了，只是没寻着机会！”
说着又低头看他那条跛腿，“怎么，你也吃亏了？”
“他踹的。”洪瑾面不改色，“不过他的胡子，也被我拽下一把。”
赵全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引得过往官员纷纷侧目。
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才凑近了些，“我听说，你们家来了个表妹，还是你未过门的媳妇，才十二岁？”
“你消息倒灵通，正事不干，整日盯着我做什么？”洪瑾瞥他一眼，
“嘿！锦衣府是做什么的？京城里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赵全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走走走，今儿个我没事，上你家蹭顿饭去。”
洪瑾一把挣开他的手，“别有居心。”
“子谕，”赵全瞪大眼睛，一脸悲伤，“你这般想我，我好伤心，难道我就不能拜见姨母，拜见祖母吗，吃顿饭竟让你如此。”
看着他这赖皮模样，半晌，终是无奈点头。
赵全顿时眉开眼笑，连忙伸手扶住他：“走走走，你慢点儿，别把腿伤加重了，将来真影响娶媳妇，我可担待不起。”
他又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寻个夜黑风高的时机，给刘御史那老匹夫套个麻袋，狠狠揍一顿出出气？”
“那可不是我的手段。”洪瑾揉了揉腿，“今日事今日毕，朝堂上的争执，私下偷袭算什么。”
“行行行，就你心善，你慈悲。”赵全嗤笑一声，毫不客气拆台，“刑部尚书都被你骂到致仕，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善人？”
洪瑾：“……”
懒得理这厮。
两人马车中说说笑笑，刚到永宁侯府门前，守门的婆子一见世子爷一瘸一拐，脸都白了，慌忙上前搀扶。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遇着歹人？”
“无妨，朝里一点争执，不小心碰着了。”
赵全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什么碰着，是跟御史老爷大打出手，彼此彼此！”
洪瑾冷冷斜他一眼，赵全立刻闭嘴，不敢再打趣。
一进正厅，侯夫人正陪着老封君说话，一眼瞥见儿子这副模样，衣裳不整，走路还一瘸一拐，当场“噌”地站起身，“洪瑾，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赵全连忙上前见礼，“姨母安，祖母安，您可别生气，当真怪不得子谕，是那些个老匹夫说子谕，子谕这才同他们打起来。”
老封君一听，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瞪了洪瑾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还是侯府世子，当朝官员，竟在金銮殿上动手，像什么样子。”
话虽严厉，眼神里却是实打实的心疼，“有没伤着骨头？”
“祖母放心，皮外伤而已，不打紧。”
几人坐下说话，侯夫人这才问起缘由，洪瑾也不隐瞒，“刘御使在朝堂上弹劾我，说我强占孤女，阻拦荣国府骨肉至亲相见。”
“砰！！”
洪诚一掌拍在桌上，“放屁！是他们贾家堵门抢人，倒恶人先告状，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老封君手里佛珠一顿，“是贾家在背后挑事吧？不然一个御史，平白无故弹劾你做甚。”
“十有八九，他们如今正风光，见林表妹在咱们府中安安稳稳，心里不舒坦，想借着御史的嘴，把人要回去。”
赵全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我说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拿孤女说事，贾家这是疯了，娘娘刚封妃，就敢在朝中唆使御史插手侯府的事。”
一提到黛玉，侯夫人脸色更是难看：“我们护着玉儿，碍着他们什么事？那孩子本就身子弱，经不起半点折腾，他们倒好，明着暗着使绊子，真当我们永宁侯府没人了？”
见状，赵全只嬉皮笑脸哄着老封君和侯夫人：“姨母，祖母，我这大老远过来，可是专程来蹭饭的，您可得赏我一口吃的！”
侯夫人被他逗得火气消了大半，“行行行，今日想吃什么，姨母让厨房做，”
“多谢姨母，姨母最好了！”赵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赵全喝得尽兴，吃得畅快，在侯府闹腾了小半个时辰，全程陪着洪家人说话，哄得一家人开开心心。
临走时，赵全拍着洪瑾的肩膀，“欺辱你便是欺辱我，你放心，贾家那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告诉你。”
洪瑾微微颔首：“多谢。”
“咱俩谁跟谁。”赵全嘿嘿一笑，又忍不住打趣，“往后朝堂亮拳头，你可得保住脸。”
“你再废话，下次别进门。”
“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赵全笑着拱手告辞，一溜烟跑了。
前院闹哄哄的，黛玉差人打听，婆子去了半会急忙跑回来，“表小姐，世子爷被人打了，不对不对，世子爷把人给打了？”
“到底是打了人还是被打？”雪雁一愣，世子爷嘴巴虽利索，可看着不像是会打人的，
婆子缓缓道来，事儿也说了七七八八，
黛玉手顿了顿，半晌没言语，只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到了傍晚用完饭，她终于站起身，从匣子里拣出一瓶药膏，递给雪雁，“你把这个给表兄送去，就说……”
话说到一半，她又收了回来，攥着那药瓶，沉默了一会儿。
“罢了，我自己去。”
雪雁一愣：“姑娘，这天都快黑了，世子那边……”
“又不远，你跟着我就是。”黛玉已起身往外走，
汀兰院离洪瑾的书房隔了两个院子，黛玉到了院门前，却停了步，让雪雁进去通报。
不多时，里头旺儿跑了出来，躬身：“表小姐，世子请您进去。”
黛玉这才抬脚进了院子。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点着灯，她轻轻叩了叩门，里头传来洪瑾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一眼便瞧见洪瑾坐在书案后头，手里还拿着一本文书，脸上却有一片红肿，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瞧着有些骇人，他见她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文书，“表妹有事？”
黛玉没答话，只走过去，将手里的药瓶放在书案上。
“我从扬州带来的，能消肿。”说这话，眼睛却盯着他脸上那片红肿，“你，擦药了没有？”
“小伤，不妨事。”
听这话，眉头微微一蹙，似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垂着眼，伸手去拿那药瓶，拔开塞子，倒了些药膏在指上，看着洪瑾，
“你仰一仰头。”
洪瑾一怔，黛玉见他不动，也不催，只静静站着，手指托着那药膏，等着。
半晌，洪瑾终于微微仰起头，
黛玉便抬起手，将药膏轻轻敷在他脸上那片红肿处，随即极轻极快地抹匀。
敷完药，她收回手，拿帕子拭了拭指尖，将那药瓶往他面前推了推，道：“一日两次，用完了再问我拿。”
说罢，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忽又停住，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燕窝汤我还没谢你呢，你倒先替我挨了打。”
说完，掀帘子出去了。
雪雁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去，黛玉低着头走得快，一句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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