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别急呀
陈村长站在院门口，脸上汗都出来了，裤腿上沾着泥，是跑着来的。
"什么事。"
"镇上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拿着介绍信，说是县委组织部的，要来陈家沟做外调。"
林语彤从椅子上站起来。
"调谁。"
"调你。"
她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组织部做外调，调的是她，不是贺云峥。
"他们人呢。"
"在大队部坐着，我让秋菊泡了茶，先稳住。"
林语彤没有马上过去。她站在屋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组织部调贺云峥，走的是干部考察，跟她没有直接关系。但如果组织部来调她，说明材料里把她和贺云峥绑在了一起，有人把她从旁证变成了当事人。
谁能做到这一步？
沈铭泽递的料不够，他只说贺云峥跟女知青有来往，组织部最多去找贺云峥核实。但如果有人追加了材料，把林语彤的高考政审、贺云峥的出面、公社的关系全写进去——
那只有一个人，周兰。
"村长，他们带了什么材料来？"
"没看见，公文包里装着的。"
"说了调什么内容吗？"
"说是了解你跟部队某同志的交往情况。"
交往情况。
林语彤把手里的笔搁下来。
政审那一关，方志刚签了字，结案了。组织部这次来，走的不是政审，是干部考察的外调。
两条线看着不一样，但落到她头上，结果一样——只要有人在查，她的高考就悬着。
"我过去。"
她换了件干净外套，跟着陈村长走到大队部。
门推开，两个人坐在桌边。男的四十出头，短发，夹着个黑皮本子。女的三十左右，圆脸，手里端着茶杯。
林语彤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那女的。
不认识。不是孙丽华。
男的站起来，掏出工作证。
"林语彤同志？我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姓赵。这位是我们科里的同事小胡。"
林语彤看了一眼工作证，名字是赵国平，职务是干事。
"坐吧。"
林语彤坐下来。陈村长站在门口，没走也没进来。
赵国平翻开本子，上面已经有了字。
"林语彤同志，今天我们来是做一个外围调查，跟你个人没有直接关系，主要是了解一些情况。你配合回答就行。"
外围调查。意思是她不是被调查对象，但她知道的东西是调查的一部分。
"问吧。"
"你认识贺云峥同志吗？"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
"怎么认识的。"
林语彤把这套问题答了一遍，跟上次对方志刚说的一模一样。赵国平记得比方志刚快，钢笔刷地划。
问到第六个问题的时候，画风变了。
"林语彤同志，有人反映，你今年高考报名期间，政审环节出了问题，后来由部队方面出面协调，才得以解决。这个情况属实吗？"
林语彤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不属实。"
赵国平抬头看她。
"我的政审问题是由公社和县教育局正常流程解决的，经办人方志刚签字结案，结案意见是举报内容不实，建议销案。吴科长副署。这些都有档可查。"
赵国平把这段话记下来，翻了一页。
"那部队方面有没有介入？"
"什么叫介入。"
"就是有没有部队的人出面，跟县里的人打过招呼。"
林语彤看着赵国平。这个问题答是和答不是，差别很大。如果答是，等于承认贺云峥动用了关系。如果答不是，万一对方手里有别的证据，她就是说谎。
"据我所知，没有。"
据我所知。这四个字留了余地。
赵国平没有追问，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合上。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跟贺云峥同志之间，是否存在恋爱关系？"
林语彤看着赵国平的脸，对方表情平常，问这句话跟问今天吃了什么一个口气。
"没有。"
赵国平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进公文包。
"今天就到这里，谢谢配合。"
两个人走了。陈村长从门口让开，看着他们出了大队部。
等人走远，陈村长回来，压着嗓子问："怎么样？"
"问题不大，但来头不小。"
林语彤坐在大队部里没动。她在想一件事。
赵国平最后那个问题——是否存在恋爱关系——这句话不是随便问的。组织部做干部外调，问到当事人的私人关系，说明材料里已经提到了这一层。
谁会在材料里写"恋爱关系"？
沈铭泽不会。他只知道贺云峥跟林语彤有来往，但不知道具体到什么程度。林语杉的纸条上也只写了"帮忙压下政审"，没有提恋爱。
那就只有周兰。
周兰认识贺云峥，知道他的行事作风，也知道他对林语彤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她在军区大院长大，能判断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不正常的关注。
这条线不是沈铭泽递上去的，是周兰自己加的。
她用沈铭泽打开了组织部的口子，然后自己补了一刀。
林语彤站起来。
"村长，帮我看着，如果他们再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行。"
她回到屋里，没有做题，坐在桌前把局面重新理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组织部已经掌握了两条信息。第一，贺云峥多次到陈家沟。第二，有人认为他们之间有恋爱关系。
第一条能解释——部队慰问、配合调研、路过，全有正当理由。
第二条没法证实，也没法证伪。除非她和贺云峥同时否认，而且没有旁证。
旁证有没有？
她想了想。贺云峥来陈家沟那几次，跟她单独待过的时间不长，大多有人在旁边。唯一次是上周他来看她，在她屋里待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张建国去了村长家，刘嫂子知道贺云峥来过，秋菊也知道。
如果组织部来问刘嫂子和秋菊，她们怎么说？
不行。得提前打招呼。
林语彤出了门，先去了刘嫂子家。
"嫂子，刚才来的两个人，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我都不知道他们来了。"
"如果以后有人问你，上次贺云峥来村里的事，你就说他来了一趟，当天就走了，没在村里过夜。"
刘嫂子愣了一下。"他不是——"
"嫂子。"
刘嫂子看着林语彤的脸，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
林语彤又去了秋菊那里，说了同样的话。秋菊比刘嫂子反应快，什么都没多问，点了点头。
回到屋里，林语彤重新坐下。
口供统一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组织部如果认真查，不会只问村里人。他们会去公社问马干部，会去镇上问招待所，会调通话记录。
那就得看贺云峥那边怎么应对。
她拿起笔，写了张纸条，让秋菊送到大队部，打电话给张建国。
内容只有一句："组织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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