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找他去
三天后，孙志远的消息由秋菊带到陈家沟。
她站在院门口，学着孙志远的原话说：“沈铭泽最近没跟部队里的人提贺云峥，但县委组织部的人去镇上找他谈过话。”
县委组织部这几个字落下来，林语彤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组织部考察干部，找沈铭泽谈话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时间点。
贺云峥的优评已经出来，下个月公示，高考也只剩三十多天，只要有人在公示前提出异议，复核流程一开，时间就会被拖住。
沈铭泽手里有林语杉递过去的纸条，上面写着贺云峥替她压下政审科的事。
这句话只要进了组织部的材料，就够他们找贺云峥谈话，也够他们找身边人核实。
林语彤回屋，摊开纸，把周兰，沈铭泽，组织部三条线连在一起。
周兰这次没有自己写举报信，她绕到沈铭泽身上，再借组织部考察递材料，路子比上次干净，也更难拦。
让沈铭泽闭嘴，她没资格。
让组织部不采信，她没门路。
剩下唯一能动的，是林语杉。
林语杉递过刀，也最怕刀反过来割到自己。
林语彤写了一封信，字数不多，落笔却重。
语杉，我知道你跟周兰有来往，也知道你把贺云峥的事递给了沈铭泽。
周兰要的不是帮你站稳脚跟，她要借沈铭泽毁贺云峥，再拖住我的高考。
你在沈家日子不好过，但靠出卖家里人换来的信任，留不住。
贺云峥一旦被查，沈铭泽作为下属也会被卷进去，你自己想清楚。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把亲妹妹三个字划掉，改成家里人。
信封封好后，她直接去了邮局，把信投进邮筒。
第四天，林语杉的回信到了。
信纸薄薄一张，字迹乱，几处墨痕被蹭开。
信收到了，我知道错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铭泽已经跟组织部的人提过，说他听说了一些情况。
周兰说这只是正常反映，不算举报。
我问铭泽到底说了多少，他让我别管。
语彤，我害怕，你帮我想想办法。
林语彤把纸条放在桌上。
已经晚了。
她低估了周兰的速度，也高估了林语杉对沈铭泽的影响。
组织部既然拿到话，下一步就是核实，找贺云峥本人，找张建国，找其他下属，只要有人证实贺云峥常去陈家沟，这条材料就能进入复核。
坐实不等于定罪，却足够拖时间。
林语彤站到窗前，院子里几只鸡在墙根刨土，远处铁匠铺传来打铁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口发沉。
她不能让这件事拖住高考。
可贺云峥那边已经让张建国带过话，叫她管好自己的事，再写信去催，只会添乱。
她坐回桌前，把组织部可能走的流程写下来。
谈话，取证，复核，出结论。
想把后面的流程卡住，只能让组织部觉得材料来源不干净。
林语杉以前列过一张单子，写着周兰十一次找她打听贺云峥的事，那张单子能证明周兰在搜集消息，却不能证明沈铭泽的信息来自周兰。
除非有人能证明，沈铭泽的人和周兰接触过。
刘嫂子说过，秋菊在镇上邮局对面见过周兰和一个穿军装的瘦高个说话。
那人不是沈铭泽，却可能是沈铭泽派来传话的人。
只要查实这条线，沈铭泽递出去的消息就会被打上周兰的影子。
问题是，她查不了。
陈村长管村里，碰不到部队。
马干部能听组织部的风声，却不能插手调查。
孙志远只是中学老师，人脉有限。
剩下的只有贺云峥。
林语彤看着纸上那个名字，坐了片刻，把纸折起塞进口袋。
她不再管了。
不是放手，是她已经碰到边界。
沈铭泽的话递出去了，组织部的流程启动了，她一个待考知青，没有资格拦，也没有本事拦。
她能守住的，只剩自己的考场。
四十九天，变成了三十六天。
林语彤翻开错题本，重新做第一套模拟卷，从选择题做到大题，第三题刚写完，院门外传来刘嫂子的声音。
“语彤，你姐又来信了。”
林语彤放下笔，出去接信。
信封比上次厚，里面塞了三页纸，字写得乱，前后也乱。
林语杉先道歉，说自己不该把贺云峥的事告诉沈铭泽，又说自己被周兰骗了，后面开始求林语彤别怪她，说沈铭泽已经跟她摊牌。
沈铭泽早就知道贺云峥和林语彤的关系。
那张纸条，只是确认。
最后一行字被水洇开，墨色糊在纸上。
语彤，我错了，你别怪我。
林语彤把信压在桌面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
沈铭泽早就知道。
他问林语杉妹妹在哪插队，问今年是不是高考，不是为了确认贺云峥的事，而是在试探林语杉。
他要看林语杉会不会把家里的事递出去，也要看她和周兰到底走到哪一步。
那张纸条递过去，坐实的不是贺云峥，是林语杉自己。
沈铭泽已经把她当成麻烦。
一个会被周兰利用，也会给沈家惹事的麻烦。
林语杉在沈家的日子，只会更难。
林语彤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没有回信。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第二天上午，张建国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帽檐下的脸色不太好。
林语彤没有请他进屋，只问：“贺云峥让你带什么话？”
张建国把手里的军帽捏了捏，说：“组织部昨天找团长谈过，团长什么都没认。”
林语彤看着他：“他们信了吗？”
张建国避开她的视线：“他们说还要继续核实。”
这就是没完。
林语彤没有接话。
张建国又说：“团长让你别管，他会处理。”
林语彤问：“怎么处理？”
张建国迟疑了一下：“他说要找沈铭泽谈。”
林语彤的眉心压了下去。
上级找下属谈这种事，谈得好，是压住，谈崩了，就是把沈铭泽推到对面。
可她不能插手。
贺云峥已经说过，让她管好自己那摊事。
张建国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团长还说，让你安心复习，别为这些破事耽误正事。”
林语彤嗯了一声，没再问。
张建国走后，她回屋看了一眼墙上的计划表。
三十六天。
她拿起笔，继续做错题，做到第五题时算错了一个数，便停下来，把那一步重新推了一遍。
灶台上的水壶冒着热气，壶盖被顶得轻轻发响，窗外的鸡叫一声接一声，院子里却安静得厉害。
林语彤把第五题算完，对了答案，没错。
她继续写第六题。
题目刚读到一半，院门又被人推开。
这次来的是陈村长，他脚步急，声音也急。
“语彤，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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